他紧盯着河面,不断通过对讲机向后续赶来的救援单位通报位置:
“现在已接近尔湾码头入口,肖恩长官正带着他靠向三号防波堤!”
终于,在码头边缘的混凝土护堤前,肖恩终于经过一番激烈的‘划水’,将几乎昏迷的蔡斯推上了一块相对平缓的浅滩。
他自己则半跪在水中,胸膛剧烈起伏,混杂着雨水的汗水从额角不断滴落。
{卧槽!好久没在水里救人了,差点没把自己累倒!}
随后肖恩看着瘫软如泥的蔡斯,抹了把脸,喘着粗气骂道:
“酸萝卜别吃!想死能不能挑个不连累别人的方式?我赚加班费的时间可不是用来干这个的。”
肖恩的责骂像是隔着水幕传来,模糊不清。
蔡斯瘫在冰冷的岸边,眼神涣散,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每一口空气都是偷来的。
他的思绪早已飘远,回到了刚才在生死边缘浮沉的瞬间。
就在河水疯狂灌入肺叶,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时,他眼前竟清晰地浮现出母亲的面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泪痕,深不见底的悲痛从每一条皱纹里溢出,蔡斯听到自己的母亲用颤抖的声音质问:
“我的儿子,你为什么要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不知是濒死脑细胞产生的幻象,还是灵魂深处的回响,却像一记重锤砸醒了蔡斯。
在那一刻,对死亡的恐惧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取代——他不能这样走。
在那一刻,蔡斯的求生欲无比的强烈——他要活下去!
但是对于一个不会水的人来说,只要是跳下去了!
那么就和喝了‘百草枯’没有区别了,它会给你后悔的时间,但是不会给你活命的机会。
但肖恩的存在,却像一只无形却强有力的手,硬生生拦在了蔡斯与死神之间。
他在湍流中与吞噬生命的黑暗搏斗,最终将那个下沉的灵魂重新拽回了人间。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大觉悟!
这种‘死’并非人生死亡,而是一场灵魂的淬炼。
如同蛇类蜕皮,在旧我的废墟中,一个崭新的自我得以萌生。唯有曾被死亡阴影触碰过的人,才真正懂得呼吸的重量与阳光的珍贵。
那么,为何只有与死亡擦肩而过的人,才懂得珍惜生命?
因为那些真正撞上死亡的——早已失去了醒悟的资格。
能够带回感悟的,从来都是‘擦肩’;
因为和死亡撞个满怀的早就向耶稣报道了,那还能有什么感悟?
{我不能死!我不能让天上的妈妈看到我现在的颓废样子,我要找那对狗男女复仇!}——这就是蔡斯的感悟。
肖恩浑身湿透地站在雨中,警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水珠不断从发梢滴落。看着瘫软在地的蔡斯,他抬脚轻轻踢了踢对方的鞋底:
“喂,到站了。”
艾琳第一个冲上前来,将毛毯披在肖恩肩上——至于躺在地上的蔡斯,艾琳根本没有这么多心情去看他。
与肖恩相比,蔡斯死不死倒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而肖恩只是随意抹了把脸上的水渍,目光扫过蔡斯微微起伏的胸口,确认他还活着。
这个男人刚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而把他拽回来的,正是这个嘴上从不饶人的警官。
蔡斯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全靠基托和兰姆一左一右架住胳膊才勉强站稳。长时间的饥一餐、饥一餐、饥一餐...
饥饿与营养不良早已掏空了他的身体,加上刚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此刻他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他颤抖着抬起头,望向浑身湿透的肖恩,嘴唇嗫嚅了半天,最终只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微不可闻的字:
“谢谢……”
肖恩没有回应蔡斯的感谢,只是将艾琳刚给自己擦拭水渍的毯子丢给对方。
蔡斯浑浑噩噩地被扶上救护车的担架。直到车门关闭,救护车鸣笛启动的瞬间,他才猛地从恍惚中惊醒——
自己连最后五块钱都用来买那个没有肉饼的汉堡了,哪里还付得起这趟救护车的费用?
蔡斯刚挣扎着想要起身,就被随车的急救员一把按回了担架上。
“别乱动,先生。既然上了车,就得按流程来。”
急救员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手上动作专业而利落,显然对此类情况早已司空见惯。
在美国这套医疗体系里,救死扶伤的使命与资本运作的逻辑从来都是并行的。
“我……我付不起钱……”蔡斯的声音虚弱而绝望。
急救员一边固定着安全绑带,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
“费用的问题之后再说。你可以签协议、打欠条,或者申请医疗贷款——但现在,你需要接受治疗。”
真以为阿美莉卡资本主义的铁拳是开玩笑的啊?
白骨都能炸出三两油出来,何况蔡斯这个大活人?
冰冷的现实再一次包裹住他,比河水的寒意更加刺骨。
这条刚刚被捡回来的命,转眼又背上了沉重的枷锁。
现在饥寒交加的蔡斯终于还是扛不住,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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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街道上弥漫着潮湿的柏油气味。那辆黑色的福特探险者警车亮着顶灯,不紧不慢地穿行在车流中。
驾驶座上的肖恩赤裸着上身,湿透的长裤紧贴着皮肤,不断将座椅浸出深色的水渍。
他一只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肘支在窗沿,毫不在意自己这近乎野性的形象。
水珠从他结实的背肌滚落,在警用设备闪烁的红蓝灯光中微微发亮。警车发动机的热气顺着空调管道给肖恩带来了温暖。
副驾驶上的艾琳抱着肖恩依旧湿漉的警服上衣,目光不时扫过肖恩上身袒露出来的肌肉,让自己有些心猿意马,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就不能先把衣服拧干再穿吗?”
肖恩瞥了她一眼,顺手调高了车内暖气:
“湿透的衣服比赤裸更致命,你想看我因为低温症进医院?”
他的视线重新投向道路前方,语气平静:
“况且——现在这样,至少能保证我清醒地开回警局。”
冰冷的河水对肖恩而言,不过是一场强度略高的冷水澡。
他结实的身躯在低温中蒸腾着白气,肌肉线条在潮湿的皮肤下清晰可见,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救援只是日常训练的一部分。
但出于保险起见,肖恩还是利落地从中控台上抓起手机。水珠从指尖滴落在屏幕上。面不改色地划开锁屏,精准找到乔瓦尼的号码拨了出去。
此时,乔瓦尼刚整理完伦纳德车行这种与法律相关的材料,正端起那杯精心调制的马提尼。
金黄的酒液在杯中轻晃,他还没来得及品尝这份难得的惬意,肖恩的来电就突兀地切入了这片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