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将车缓缓停在唐人街略显拥挤的街边。
透过车窗,那些挂着红灯笼、装饰着中式窗棂的餐馆映入眼帘。
倘若肖恩只是个依靠五六千美元月薪的普通警察,在支付完四辆车的保险、保养、油费,以及房子的地产税和水电煤气账单后,恐怕带着妹子踏进这些餐馆的门槛都得掂量一番。
不对!要是肖恩真的只靠工资生活,那么肯定不会买这么多辆车,住现在这样的大别墅。
在阿美莉卡,中餐的定位往往属于中等偏上。
来这里开餐馆的老板多是远渡重洋的华人,本就怀着谋生致富的目的,定价自然不含糊。
尽管店堂装修可能比不上意式或法式餐厅那般精致考究,但它们自有其特色——刻意营造的东方情调,点缀些中国结、书法字画,再加上一些店铺里服务员那‘爱答不理’的独特风格,反倒阴差阳错地成了一种另类的‘名气’。
甭管客人看懂看不懂,就是两个字——腔调!
毕竟总不能在门口挂着——‘洛圣都老约翰正宗锅气小炒’的招牌吧!
琳达轻车熟路地领着肖恩走进一家装潢古朴的中餐馆。
进门时,肖恩好奇地抬头看了眼招牌,门上狂放的毛笔字让他一头雾水,幸好下边标注的拼音让他勉强认出了‘聚福楼’三个字。
看得出琳达是这里的常客。肖恩安静地入座,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柠檬水轻啜一口,看着她熟练地用粤语点菜:
“左宗棠鸡!”
“春卷!”
“西兰花炒牛肉!”
“两个蟹黄汤包!”
点完几道菜后,她习惯性地转头问肖恩:
“你食唔食炒面啊?”
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粤语,正要改口说英语——
“我都得㗎,由你定啦。“
一句地道的粤语从肖恩口中自然流出。
不仅是琳达愣住了,连一旁点菜的服务员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打量着这个说粤语如此流利的‘洋鬼子’。
{呢个鬼佬讲中文讲得咁好㗎?}
这突如其来的语言反转,对琳达造成的震撼程度,简直就像在街上目睹霍金把奥特曼按在地上摩擦一样荒诞又颠覆认知。
琳达听到肖恩那口流利的粤语,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
她突然意识到,刚才在车上与母亲那番关于相亲的私密谈话,恐怕一字不落地被这个‘洋鬼子’听了个明明白白。
肖恩自然察觉到了她的窘迫,却体贴地没有点破。
他看得出刚才点的几道菜都是琳达为照顾自己口味,而特意选择的改良菜式,便转向服务员,重新点过几道,并用粤语补充道:
“麻烦同厨师讲,按照正宗做法就得,唔使特意整俾鬼佬食嘅版本。另外蟹黄汤包入面,唔好偷料加咸鸭蛋,我要全蟹黄嘅,钱唔系问题。”
(你让厨师按照正常的做法做就行了,不要给我做那种专门鬼佬吃的改良版。另外蟹黄汤包里面,别偷料加咸鸭蛋,我要全蟹黄的,钱不是问题。)
肖恩的顾虑不是无中生有的,毕竟:
开饭店的不偷料,死了都对不起鬼!
服务员接过菜单,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打量着肖恩——这个白皮肤的老外不仅粤语流利,连对中餐的讲究都如此内行。
最让人忍俊不禁的是,肖恩说起‘鬼佬’这个词时神态自若,俨然忘了自己就是其中一员。
这般狠起来连自己都骂的架势,让原本尴尬的琳达也忍不住抿嘴轻笑。
人家尴尬或者紧张的情况下,总会想着喝点水缓解一下,这几乎是人的本能。
琳达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内心的波澜,温水入喉,却平复不了那份被看穿的心虚。
她悄悄抬眼打量肖恩,只见对方气定神闲地用普通话开口:
“别紧张,天下父母都一样。我父母当年送我和妹妹来洛圣都上大学时,不光帮着搬行李整理宿舍,临走前还特意叮嘱我早点找个靠谱的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