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岳父那边看了看,他……”
大姨夫愉悦地品着小酒,十分放松地脱口而出,可随即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在齐煜面前住了嘴,目光尴尬地望向自己媳妇。
“……”
齐煜没说话。
他缓缓伸手拿了一个高粱饼子。
“没事,都是自家人,阿煜也大了,你就说呗~”
大姨顿了顿,莫名看了其余几人一眼,最终没有避讳桌上的齐煜,她继续开口询问起来。
“就……他老人家的身体还是不太好,感觉再不请郎中可能就熬不过这半年了……”
大姨夫略一沉吟,摊开手如实说道。
“哎,老头子出了名的脾气倔,每次请郎中都要被他打跑骂跑,咱们还得付人家郎中跑腿钱。”
小姨闻言也是难受起来,她无可奈何地摇着头,回忆起了之前的几次场景。
“外公他怎么了……”
齐煜眉头皱起,这似乎和自己知道的情况,有些不太一样。
听到他发问。
大姨顾澜沉默了片刻,随即她抬头叹息道:“大姨也不瞒你们了……”
“当年,你娘非要嫁给你爹,你外公是坚决不同意的,当场就用断绝关系来威胁你娘,没想到你娘也随根了他这犟脾气,一咬牙就再也没回来过。”
“你外公又是个更倔的,死要面子,说什么也不肯下乡去看望你们一家子。”
说到这里。
大姨有些哽咽起来,她擦了擦眼角,继续道:
“后来,你爹娘去世,你外婆本想去接你们三个孩子来县城,但你外公突然听闻噩耗,当场郁结于心得了中风……”
“时至今日,也一刻离不开人,你外婆日夜都在操心照顾着,家里的积蓄为了给你外公治病投进去大半,就把这事搁置了。”
“这才有了老头子现在死活不肯花钱请郎中的事情,而且老头子倔得很,不让我们说,以前你们也小,就索性没告诉你们姐弟三人这些破事……”
齐煜微微沉默着,后来的事情,不用说他也知道了。
大灾渐至,土匪横行,只要有点家财的人回乡探亲,都得受到一番盘剥,甚至还有性命之忧。
双方这才隔绝了来往。
“需要多少钱才能治好?”
齐煜沉思片刻,一抬头坚定地问道。
却见大姨连连摆手,语气认真道:“阿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卖鱼的钱,你自己好好收拾着,这边有我们几个顶着呢,你个孙辈的就不用跟着操心劳力了!”
“而且,这也不是个一天两天的事情。”
闻言。
齐煜思忖了一下。
他适才确实考虑起了身上的几百文钱,但这件事情也不是这点钱就能解决的,而且大姐和灿灿还待在土匪愈发猖狂的村子里,还得先想办法将她们带到县城里来。
“咱先吃饭吧。”
小姨见状轻叹一声,招呼众人吃起了鱼汤。
众人又聊了聊其他事,将气氛活络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拉近了彼此几年未见的少许距离。
……
晚上。
大姨几人商量好,她们四人凑合挤一个屋子,齐煜则被安排跟两个表兄弟对付一晚。
三人几乎聊到了子时,这才渐渐睡了过去,不知谁在睡梦里还喊着鱼汤、鱼肉、上山打獾子等胡乱呓语。
齐煜是最后一个睡的。
诸多事宜之下,让他的心里满是一种被世道倒逼的紧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