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目清瘦,颧骨略高,三缕长须垂在胸前。
双目紧闭,呼吸绵长。
若只看这副模样,倒也有几分方外高人的派头。
可若是目光往下移。
便见蒲团前方不过三尺的石地上,横陈着一具人体。
是个女子。
年纪不大,至多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
赤身裸体,肌肤惨白如纸。
双目大睁,瞳孔涣散,面容僵滞在了一种说不清是恐惧还是茫然的表情上。
胸口不见起伏。
显然,已是没了气息。
视线向上望去,会发现她身上没有丝毫外伤。
既无刀痕,也无瘀青。
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只是惨白得近乎透明的肤色,以及四肢末端隐隐泛起的青灰。
昭示着这具躯体的死因,并没有那么简单。
……
也不知过了多久。
盘坐的道人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什么高深莫测的光芒,只是一片淡漠。
以及掩映在淡漠底下,薄薄一层不加遮掩的嫌弃。
玄玄子低下头,看了一眼面前已经僵硬的尸身。
嘴角微微一撇。
“废物东西。”
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怒意,倒是只有一种对无用之物的惯常厌弃。
说话间,抬起手掌,催发真气。
便见有一团幽暗的气机在掌心缓缓凝聚。
灰蒙蒙,像是冬日的阴云。
在他的掌心不住盘旋片刻后,又渐渐淡去。
玄玄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掌心的变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满。
“五谷浊气不净,灵窍蒙塞。”
“给贫道塞来的尽是些这般不堪货色,纵使费尽功夫却连一缕清炁都榨不出来。”
“若是往后寻来的全都是这等废料的话,贫道何年何月才能圆满真炁,铸就道基?”
喃喃自语间,似也带着几分无能狂怒的暴躁。
……
此世修行者高高在上,不履凡尘。
纵有一二个别,却也是身负要名,出入王侯将相之门,不为凡俗所见。
故而世人只知修行玄妙,修至巅处,更可得与天地同光之妙,享长春不老之寿。
却不知其中艰辛,更不知内里繁复。
自悟得胎息始,先天一炁初生,便算是踏入了修行的门槛。
可跨过这门槛后,方才是真正的漫漫长路。
胎息之后,需得寻一门炼炁之法。
以自身灵脉为引,进而采摄天地间游散的灵机,日夜吞吐。
将初生的先天之炁,一点一点地壮大,进而衍化为真炁。
真炁充盈至一定境地,便可尝试铸就道基。
道基一成,方才算是在修行路上真正站稳了脚跟。
此前种种,皆不过筑基前的准备罢了。
而这个过程中,炼炁法门的优劣,直接决定了修士日后的高度。
大宗正法,根基扎实,步步为营。
虽然进境缓慢,可一旦有成,真炁纯净无暇,道基稳固如山。
日后再往上走,后劲绵长。
而那些旁门左道的速成之法,虽然见效极快,可练出的真炁往往驳杂不纯。
根基有亏,日后想要再进一步,便是千难万难。
故只能退而求其次,在斗法杀伐手段上作些文章,可却也仅限于此,登不上大雅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