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默默听完,目光微微一闪。
“好!”
低声道了一句,倒也不显波澜。
沉吟片刻后,又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碎银,搁在王贵掌心里。
“辛苦了。”
王贵一手攥着先前的赔偿银,一手捧着刚到手的这块,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两块碎银加在一起,怕是顶得上他以往大半个月的刨弄。
眼下里,也不过就是传了几句话的功夫而已。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他抬起头,连连说了两句感谢的话。
可转过头一想,眼前这位玄舟小道长往日里待自己本就不错,更不像其他道人那样动辄喝骂,不把自己当人看。
眼下里说的这些感激言语,却是有些浮于表面了。
干脆一咬牙,直接说道:
“道长您往后若是还有什么需要小的跑腿打听的,您尽管吩咐!”
话一出口,王贵便又觉得自己有些太过唐突,赶忙添了一句。
“小的虽然没什么大本事,可在这碧云观里进进出出,消息灵通着呢,火房那边每日采买的人不少,城里的动静要打听个七七八八不算难事。”
陈舟看着他。
目光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他自然清楚王贵打的什么算盘。
固然有些感激的意思,可却也少不了算计。
毕竟自己托人办事银钱给得爽快,事情又简单。
更要紧的是,他还和观里其他那些颐指气使的道长们不太一样,把他们这些杂役也当个人看。
不呵斥,不打骂,做了活儿还给赏钱。
这对于一个自幼在碧云观里讨生活的杂役道童来说,已经是难得的体面。
而这人啊,一旦尝到了体面的滋味,便很难再甘心缩回从前。
说白了,王贵是想把这条线攥在手里,细水长流。
陈舟心下了然。
不过此事于他而言倒也不亏。
自己有所顾忌,轻易不好频繁下山去城里走动。
能有一个在火房里混迹、天然接触各路消息的跑腿,省去的麻烦远比几块碎银值钱。
念头一转,他便笑了笑。
“倒不必刻意去打听什么。”
“你只管做好自己的差事便是,若是平日里听到些什么有趣的消息,得便时来说上一嘴就成。”
“犯不着刻意。”
王贵连连点头,面上喜色难掩。
虽然陈舟说的是“犯不着刻意”,可这话在他听来,分明就是准了。
往后只要有什么新奇消息递过来,银钱自然少不了。
心头美滋滋地盘算了一番,正要告辞,忽然又想起什么。
王贵转回头,踌躇了一瞬,到底还是没忍住。
“对了道长,您先前托小的打听那道长的行踪,可是想去拜访?”
“若是的话,小的倒可以帮您再探探路上的情况——”
陈舟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不重不轻的。
王贵立时噤了声。
不知怎的,那道目光虽然瞧不出什么情绪来,可就是叫他嘴里的话自己收住了。
脖子一缩,咧嘴干笑了一声。
“嘿嘿,多嘴了多嘴了。”
“小的这就走,道长您忙!”
说罢,匆匆抬手行了个礼,转身便溜。
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转眼间便拐过院墙不见了踪影。
……
院中恢复了安静。
陈舟在门前站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玄冠。
这狸奴眼下已经舔完了毛,正仰起脑袋望着他。
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天光,表情无辜得很。
仿佛方才那个凶巴巴拦门挠人的小恶霸不是自己似的。
“就你能耐。”
陈舟弯腰将它捞起来,上下掂了掂。
约莫着比十天前又重了些。
这些日子丹房里的炉火烧得旺,阁中暖和,加上吃食不缺。
这小东西被养得愈发油光水滑,连身上的毛发都比先前更鲜亮了许多。
整个一小豹子似的。
“不过,却是不差!”
“喏,作为你看门得力的奖励。”
陈舟拍拍玄冠的小脑袋,将一枚养元丹丢入它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