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淡?”
“嗯,怎么说呢,就是让人摸不太透。”
周元皱了皱鼻子,似乎在斟酌用词。
“平时看着挺好说话的,有什么忙也愿意帮。可你要是仔细琢磨,就觉得这人好像什么事情都是不大在意的。”
“也说不上冷,就是…好像总隔着一层。”
守静道人不置可否,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杂役、性子古怪……”
他语气很淡,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过一年出头便有如今的手艺和武功,倒也是奇了。”
周元瞪了瞪眼,隐约觉得师父话里有话,忍不住开口。
“师父,陈师兄有什么不对吗?”
“不对?”
守静道人嘿了一声。
视线抬起来,横了自家便宜弟子一眼。
“不对的是你。”
“平日里叫你用心练功你不用心,叫你多看多悟你嫌烦。”
“眼下到了用的时候,两眼抓瞎了吧!”
周元被训得一缩脖子。
满脸莫名其妙。
“什么用的时候?陈师兄不是刚才练武没多久,那时候还是我带着他在咱这三清阁里挑的武功……”
守静道人瞥他一眼,没好气道:
“你那位陈师兄,在武道上的修为,就算三个你加起来都拍马比不上人家。”
“就这光景,还一天天的和人家傻乐呵呢。”
周元一愣。
“哈?”
守静道人也懒得重复第二遍,便是直接说道。
“你有我指点,少说练了也有数月的功夫,进度倒也不算差,马马虎虎。可比起姓陈的那个小子来说……”
说到此处,守静道人斜睨了他一眼。
“依贫道看,此子用不了太久,便能成就胎息了。”
话音一落,阁中安静了一瞬。
周元眉毛胡子缩成一团,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新闻。
“胎…胎息?”
他张了张嘴,声音都有些走调。
“师父您说的是,先天胎息?”
“贫道难道还会说旁的胎息?”
守静道人白了他一眼。
周元的嘴巴合不拢了。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努力将陈舟和胎息这两个词搁到一块儿。
可怎么拼,都觉得不像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事情。
那个平日里笑眯眯的、整天窝在后山炼丹的陈师兄?
那个从不显山露水、说话慢条斯理的年轻道人?
居然一声不吭就把武功练到这种程度了!
亏他先前还想着等自己炼成了,怎么说也要拉陈舟一把。
可现在,谁拉谁还不一定呢。
“这…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周元脸上惊愕的表情收了收,可打心底里还是有些发愣。
守静道人将他那副呆滞的样子收入眼底,嘴角一撇。
“你小子看不出来的事还多着呢。”
说罢,老道挥了挥手,语气转冷。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练功!”
“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头闲逛嚼吃食,你以为贫道收你做徒弟就是为了养个闲人?”
“去!”
周元被劈头盖脸一顿训,讪讪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远。
守静道人端坐案后,目光落在窗外的一角天光上。
面上那点训徒时的凌厉渐渐收敛,露出底下几分若有所思来。
“这小子,怕是身上有秘密。”
旋即又摇了摇头,不做多想。
他这一大把年纪了,倒不至于贪图一些小辈的便宜。
……
观云水阁。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斜长的光栅。
陈舟推门而入。
甫一进门,黑色毛发顺滑若绸缎的玄冠便从案角窜了过来。
陈舟弯腰将其捞起,抱在怀中。
一手托着猫身,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脊背往下捋。
玄冠舒服得眯起了眼,前爪搭在他小臂上,脑袋枕着袖口,咕噜声愈发响亮。
陈舟就这么上了楼,在榻边坐了下来。
院中很静。
偶有风从半开的窗户吹入,拂动案头上搁着的一卷翻到一半的旧书。
日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映出几分难得的松弛。
只不过那双眸子虽然半阖,里头的光却没有真正散去。
脑中正在回放着今日所见所闻。
从去清平道人那里求灯,到偶然撞见周慎行父女,再到三清阁……
一桩桩一件件,如翻牌般在心头翻过。
手底下撸猫的动作不停。
直到最后,所有的思绪、念头归拢一处,陈舟豁然睁开双眼。
视线洞穿眼前光景,落于观外一地——
赤峰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