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凡呐呐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田不易看着他这副窝窝囊囊的样子,心里就窜起一股无名火:“神刀有灵,认你为主,可我是真想不通,就你这副模样,神刀究竟是怎么看上你的?”
张小凡不敢说话,头垂得更低了。
田不易冷哼道:“我看到你就烦,滚吧!”
张小凡如蒙大赦,抱着刀战战兢兢地走了。
“师弟,你等等我!”田灵儿冲他爹扮了个鬼脸,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
两人离去后,守静堂前安静下来。
苏茹走到田不易身边,轻声道:“你发这么大火干什么?小七得奇遇,有神刀认主,这是好事啊。”
田不易望着张小凡离去的方向,语气里怒气未消,但眼中又有一丝欣慰和复杂:“他得神刀,我替他高兴,可刀走霸道,他那一副窝囊样子,我看着就来气,神刀怎么会看上他?”
苏茹笑了笑,目光温和:“你忘了当年,你在众师兄弟中,不也是表现最为平凡的那个?”
田不易一怔。
“可实则呢?”苏茹继续道,“你的资质从不比任何人差,小七既得神刀认主,可见他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依我看,这孩子只怕是内秀于心,与你当年一般。”
田不易沉默下来。
他望着夜色中渐行渐远的那道瘦小身影,第一次开始认真审视自己这个入门三年但始终不成器的七徒弟。
以往他是真的觉得这孩子不堪造就,可神刀认主又岂能作假?
莫非这孩子当真与自己当年一样,只是欠缺一名像万师兄那般的伯乐?
……
张小凡和田灵儿先去了一趟厨房,灶台还温着,锅里有些剩饭剩菜。
张小凡手脚麻利地热了热,两人开吃起来。
灰猴蹲在他肩头,眼巴巴地望着,张小凡便也分了些饭菜给它,欢实地吃了起来。
吃完饭,田灵儿自去歇息。
张小凡抱着刀,带着灰猴,也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关好房门,灰猴从他肩头跳下,三步两下窜到床上,扑腾跳跃,又抓起枕头乱甩,欢喜得“吱吱”直叫。
张小凡看着它那副撒欢的模样,倒没有生气,反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走到桌旁,在昏黄的烛光下坐下,惊寂刀放在桌上。
低头看着这柄神刀,想起叶孤城前辈临走前对他说的那些话,张小凡伸手轻轻抚过刀身,喃喃低语:“惊寂,我真的能做到吗?”
……
空桑山。
易林立于云端,俯瞰下方。
只见这方圆数百里之内,只有一座大山险峻高耸,不过山上岩石很多,草木极少。
山下不见人烟,一片荒凉,也不见任何飞禽走兽的踪影,甚至连一声鸟鸣都听不到。
易林心中闪过关于此地的记载。
八百年前,魔道巨擘黑心老人魔功大成,在此聚拢众多魔教高手,创立炼血堂,威震天下,是魔教五大势力之一。
这空桑山,当时也是赫赫有名的魔窟。
不过,自从黑心老人陨落后,树倒猢狲散,此地也随之衰败。
虽然后来有不少魔教中人前来,妄想找到黑心老人的传承和炼血堂的宝物,但最终都失望而归。
如今占据空桑山的,不过是一个二流的魔教势力,虽仍以“炼血堂”为名,但与八百年前那个威压正魔两道的炼血堂相比,已是云泥之别。
易林身形一敛,化作一只蚊虫。
他暂时不打算惊动如今的炼血堂众人,《天书》第一卷就藏在空桑山的滴血洞里,洞中有机关,稍有不慎便可能毁掉刻在石壁上的经文。
稳妥起见,还是先拿到经书再说。
他落向山阴处一个幽深的洞口,那是一个巨大的半山洞穴,微微倾斜,洞口朝北,终年不见阳光。
洞中隐隐有一股股阴风吹出,带着腥臭之气,仿佛里面堆满了腐臭的尸骸。
这便是万蝠古窟,滴血洞的入口就在其中。
易林振翅飞入,洞内漆黑一片,密密麻麻地倒吊着无数黑色蝙蝠。
这些蝙蝠比寻常蝙蝠大了一倍左右,张着猩红的血口,面目狰狞,散发着嗜血的气息。
不知道是几百万只,还是几千万只……
这些都是八百年前炼血堂强盛时蓄养的生物,喜食血液,凶蛮残忍。
炼血堂覆灭后,一些蝙蝠幸存下来,在这无人管束的空桑山一代代繁衍,才有了今日的规模。
这方圆数百里之所以荒无人烟,也与这些蝙蝠群脱不了干系。
他没有惊扰这些沉睡的蝙蝠,继续向深处飞去。
化作灰蚊后,他身形小巧,在这弯弯曲曲的山洞中穿行,倒是正好合适。
洞中一片漆黑,但易林夜能视物,所以视线也无碍。
地面上有一摊摊蝙蝠粪便,厚厚地堆积着,整个山洞仿佛一个巨大的粪坑,恶臭难闻。
不过他体内八九玄功运转,就将一切污秽味道隔绝在外。
当年的炼血堂是将一整座空桑山的山腹彻底挖空了,所以这个万蝠古窟占地极广,这让易林想起了风云世界的凌云窟。
不知飞了多久,头顶那些密密麻麻的蝙蝠消失不见,地面上的粪便也都不见,露出了坚实的岩面。
继续往前飞行,一道岔路横亘在前。
岔路将山洞分作左右两边,中间竖着一块足足六人之高的巨大石碑。
碑上以血红大字刻着四字:天道在我!
易林扫了一眼,摇头失笑。
他知道,这四个字是八百年前的黑心老人留下的。
区区一个小世界的修士,也敢妄称“天道”,你不死,谁死?
只能说,小世界里的人,是真无知者无畏。
而且这样的狂妄之辈,每个世界都不缺。
大唐有慈航静斋,风云有雄霸,如今这诛仙又有个黑心老人。
可惜现在黑心老人已经死了几百年了,不然他倒真想看看,这位敢在石碑上刻下这等狂言的人,是不是长得也跟雄霸一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