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他答应过普智师父,不能透露任何与他有关的事,所以他没有说那个前辈是谁。
易林当然知道张小凡说的那个前辈是谁,也知道手上的这个珠子来历。
珠子不断涌出青光,在他掌中拼命挣扎,像是困兽犹斗,要挣脱这只握住它的手。
但八九真气自掌心涌出,金光一闪,那珠子的挣扎便停了下来。
青光敛去,珠子安静地躺在他掌中。
易林把手伸到张小凡面前:“你看,它现在听话,安静下来了。”
张小凡看去,只见那颗方才还青光大盛、差点要了他命的珠子,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白衣前辈的掌心上,一动不动,连一丝光芒都不曾透出。
他看了好一会儿,确定那珠子真的不会再暴起伤人,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安心了几分:“那就好,那就好,只要珠子不会害人就好……”
易林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扬起:“想不想知道这珠子的来历?”
张小凡一怔:“前辈,您知道?”
易林点点头:“此珠名为‘噬血珠’,来历已不可考,嗜食生灵精血,若有生灵活物靠近,一时三刻便会被吸尽精血而亡,是名动天下的至凶之物。”
张小凡听得脸色发白。
易林继续说道:“千余年前,此珠被魔教长老黑心老人所得,将其炼成法宝,一时间所向披靡,杀死了无数正道人士,后来成为魔教四宝之一。黑心老人死后,此珠不翼而飞,从此不知所踪。”
易林顿了顿,目光落在张小凡脸上:“直到三十年前,天音寺普智和尚机缘巧合,于西方大沼泽中发现了它,那时方圆十里之内,白骨累累,没有一个活物。”
听到普智的名字,张小凡心中一震,仿佛又回来了三年前的那天晚上。
不过他什么话都没说,微微低下头,依然只是静静听着。
易林见他默然不语,继续缓声道:“我在这珠子里,感应到了天音寺‘大梵般若’真气,想来是普智以佛门之力将其封印,让此珠三十年不见于世。”
说到这儿,他笑道:“你说这珠子是一位前辈给你的,那位前辈该不会就是普智吧?”
张小凡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愕,这位神秘的白衣前辈,竟然猜出来了?
可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沉默以对。
他答应过普智师父,绝不向外人透露任何与他有关的事。
易林知道他性子,也不在意,淡淡道:“此物凶险至极,普智没告诉你,要远离它吗?”
张小凡沉默良久,才轻声道:“我不知道这珠子是这般邪恶之物,我只是想留着,做个念想。”
易林心中微微一叹。
张小凡的身世,他自然是知道的。
这孩子出身于青云山脚下的草庙村,三年前那一夜,黑衣人与普智在村中大战。
第二日,草庙村便成了尸山血海,满村老幼,几乎被屠戮殆尽,只活下来张小凡和林惊羽两个孩子,以及那个从此疯疯癫癫的王二叔。
青云门上下,包括张小凡自己,都以为草庙村惨祸是黑衣人所为。
但真相,其实是那个被他视为恩师的普智所为。
普智是个偏执的人,一心追求成仙长生,妄想融合佛道两家根本大法,以证大道。
他上青云山求取《太极玄清道》,但被拒之门外。
那一夜,他与黑衣人大战,油尽灯枯之际,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我做不到的事,可以让弟子去做啊。
于是他将张小凡收为弟子,传下《大梵般若》。
可他又怕张小凡无缘拜入青云门,所以便做了一件疯狂至极的事,将草庙村杀绝。
如此一来,张小凡便成了孤儿,便可凭此悲惨身世,顺理成章拜入青云门。
他一生的执念,他毕生所求的佛道同修,就能由这个孩子来完成了。
不过普智屠戮过后,却又突然清醒过来,心中悔恨异常。
他服下“三日必死丸”,强撑三日性命,返回天音寺,将一切罪孽尽数告知方丈。
可那又如何呢?
死去的村民,不会回来了。
而张小凡这些年,一直将普智当作恩师,将他传的功法、说的话,全都牢牢记在心里。
即便是这枚嗜血珠,普智曾叮嘱他寻个深谷悬崖丢弃,他也因念及恩情,将它当作遗物,偷偷留了下来。
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恩师,正是那个让他家破人亡的凶手。
所以后来,当真相被揭破的那一刻,张小凡直接入魔了。
不过说真的,就这种事,换谁来,谁也接受不了啊!
张小凡后来没把整个天音寺给血洗一遍,在易林看来,已经是足够本性善良了。
……
易林将嗜血珠收进小鼎,看着张小凡,说道:“这珠子留在你身边是个祸害,里面的凶煞之气只有我能压制得住,我便留下不还你了。”
张小凡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竟是没有半分犹豫。
他确实没有意见。
当初普智师父将珠子托付给他时,本就是叮嘱他找个地方丢了,只是他念及师父恩情,才偷偷留了下来当做念想。
如今既然知道这珠子是这般凶邪之物,他恨不得它离自己越远越好。
不然,万一哪一日它又突然发作,伤了大竹峰的师姐、师父、师娘,还有那几位平日里待他极好的师兄……
他不敢再往下想,光是这个念头,就让他后脊背一阵发凉。
他现在还有点庆幸,幸好自己遇到了这个神秘的白衣前辈,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他真心实意道:“多谢前辈。”
易林闻言,微微一怔。
他看着张小凡那双澄澈真诚的眼睛,听着那一声发自肺腑的多谢,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毕竟不管怎么说,他这其实本质就是“夺宝”,然后还被人这么真心实意地感谢……
他轻咳一声,移开目光,转身望向不远处那潭碧水。
水潭不大,西侧有一道缺口,潭水流出,蜿蜒成溪,流向远方。
潭心堆着一堆乱石,大小错落,形状各异。
乱石之间,斜斜插着一根黑色短棒,露出水面约一尺,其余则没于水下。
那短棒通体乌黑,材质不明,模样粗陋,貌不惊人。
易林问道:“知道那根短棒是什么东西吗,知道为什么会让你恶心泛呕吗?”
张小凡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根短棒上,眼中满是茫然,老老实实道:“小子愚钝,还请前辈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