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电光闪耀，雷鸣滚滚，暴雨倾泻。
何九此时，衣衫已破败不堪，大大小小的孔洞遍布周身，每一处都是他剑气喷薄所留。
他周身三百六十四处大穴，加眼、耳、口、鼻等诸窍，剑气嗖嗖不绝。
他竟凭一人之力，硬生生扛住了孟奇四人的联手围攻。
满座惊愕，有人低声喃喃：“这便是返璞归真之境的战力吗……”
“不够！不够！还不够！”何九猛然大喝，声震全场，“算尽苍生！绝剑仙子！你们也来！”
话音落下，江芷微动了。
她身形前掠，越过案几，抽剑出鞘一气呵成。
剑光亮起的刹那，一股纯粹、凝练的剑意散发而出，死意森森，仿佛世间再无他物。
这是她自创的剑招“阎罗帖”，以有进无退、有前无回之势，穿过重重劲气，直刺何九眉心。
喀嚓。
一道虚幻的破碎声响起，何九眉心骤然裂开一道幽暗裂隙，深不见底，令人不敢直视。
裂隙之中，一道鲜红剑气激射而出，铛地一声正中江芷微剑尖，挡住了剑势。
便在此刻，王思远也动了。
他霍然起身，拔出身上那柄黯淡无光的三思剑，平平无奇递出，步伐一迈，脚踩八卦，缩地成寸，倏忽间已至何九身前。
何九眉心处，同样发出一道剑气挡住。
七人战作一团。
至此，何九终于感受到了那种从未有过的绝境，四面八方皆是敌手，气机交缠成网，密不透风，压得人几欲窒息。
可那扇破镜之门，依然未开。
他心中焦灼：难道，还不够吗？
以一敌六，他只是勉强招架，挡不住多久。
四周观战的众人也看出来了，何九只是在勉力支撑。
他每一道剑气都在燃烧，每一息都在透支，落败不过是迟早的事。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心中对此感到震惊。
毕竟，这是真真正正的以一敌六啊。
返璞归真者，竟恐怖如斯！
何九，始终未能突破。
他心中焦躁如焚，越急越乱，越乱越急。
他气机开始涣散，剑势开始踉跄，渐渐地要到了支撑的极限。
有人低声喃喃：“突破要失败了吗……”
不远处，一棵树枝枝头之上，易林化作的灰羽小鸟静静伫立，一直关注着对局。
这时他传音入密，落入阮玉书耳中：“师妹，弹一曲《冰心渡》吧。”
现场的外景高手都在三重天以下，所以他倒也不担心自己的传音被人发现。
阮玉书听到传音，微微一怔。
很早以前，师兄曾赠送给她过许多古琴曲谱，她一卷一卷细细研读后，心中渐有所悟。
后来，师兄又传她《冰心诀》，她认认真真跟师兄请教过这门武学的真意。
琴心天生之下，她将这门武学真意与自己的音律感悟相融，最终创出了这支曲子。
冰心渡，一片冰心在玉壶，我以曲渡己渡人。
……
阮玉书将栖凤琴摆好，十指轻落，一缕琴音袅袅而起。
琴音不争不扰，不疾不徐，却仿佛有一种无形之力，穿透雷雨轰鸣，越过刀光剑影，轻轻落在每一个人心上，抚平躁动。
场中七人，骤然停手。
琴声潺潺，如清溪洗石，将何九满心的焦躁逐渐洗去。
他忽然忆起少年时，一柄木剑在手，便能欢喜终日。
那时不知何为修炼，何为武道，只觉剑在手处，便是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