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自己,孤身查案,风餐露宿,无人问津,还得时时提防明枪暗箭。
啧,人比人,气死人……
他摇摇头,脑海里却莫名地蹦出了一个身影:同样白裙摇曳,不过灵动狡黠、巧笑嫣然。
顾小桑!
那妖女……
孟奇下意识地将两人比较起来。
论身段容貌,妖女绝不输阮玉书,甚至那股亦正亦邪、捉摸不定的神秘感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魅力。
论实力,妖女更是深不可测,都已经人榜第二了。
至于背景,阮家虽是千年世家,底蕴深厚,却无法身级巨擘坐镇;而罗教,可是有“渡世法王”这等威震天下的法身高人。
这么一比……
孟奇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刚才那点羡慕瞬间被一种孩子气的胜利感冲去了。
“嘿嘿……”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摸着下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妖女虽然麻烦得要死,动不动就想坑我,但单论这些条件,好像确实比叶大哥的阮师妹还要硬一点?”
这个发现让他心情莫名舒畅了不少。
虽然被妖女盯上绝对算不上什么好事,但至少在红颜知己的硬件对比上,我小孟似乎并没有输?
“终于有一个地方能比叶大哥强了!”
他用力点了点头,对自己这个有点幼稚的结论感到十分满意,连带着查案奔波积累的疲惫都仿佛轻了几分。
带着这份不足为外人道的胜利感,他脚步轻快地转身,重新汇入茂陵城喧嚷的人流,继续忙他那桩错综复杂的案子去了。
最近这段时间,他不打算再去叶大哥的小院了。
“东阳别府”这潭水被搅得越来越浑,背后明显有不止一方在落子布局,茂陵俨然成了一座棋盘。
他对别府里的机缘自然心动,但也清楚,这其中必然伴随着难以预料的凶险。
叶大哥即将突破外景,让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决定,把自己和叶大哥的这层关系暂时捂好,不轻易透露出去。
叶大哥就继续做那个来历神秘、独来独往的高手叶孤城。
而他自己,则继续以“狂刀”苏孟的身份,在明面上追查、周旋,甚至主动踏入棋局之中。
等到关键时刻,若真遇到破不开的死局或挡不住的对头,就请叶大哥这尊大佛出手,那才叫出其不意。
一名真正的外景高手,手里还握有宝兵,再加上远超同阶的战力,而且叶大哥还有剑廿三这种玉石俱焚的恐怖打法……
现在他隐隐知道了叶大哥手里的挂,还能帮他复活,虽然次数不知道有多少,但估计不会少。
这么一算,叶大哥简直成了他手里最大的一张王牌,堪称“核弹”级别的存在。
打不过你,那我就要开门放叶大哥了,嘿嘿……
“外景啊外景,叶大哥,就等你突破了。”
……
路上。
阮摇光开口问道:“二十一娘,你与那位狂刀似乎颇为熟稔?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一位是久居琅琊、极少踏足江湖的世家明珠,一位是近两年才声名鹊起、四处闯荡的少林弃徒,两人应该并无交集才对。
面纱下,阮玉书轻轻咬了咬唇。
她不能透露自己是轮回者,不能透露轮回任务,不能透露那些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经历,师兄也再三严肃叮嘱过,即便是面对家人,也绝不能泄露任何跟六道有关的东西。
短暂的沉默后,她抬起眼眸,望向阮摇光,目光坚定,声音带着歉意:“姑婆婆,对不起,恕玉书不能相告。”
她没有找借口搪塞,也没有试图编造一个合理的谎言。
面对这位疼爱自己、也洞察世情的至亲长辈,她选择了最坦诚却也最无奈的回答。
阮摇光看着她眼中那抹少见的执拗,以及话里藏着的难处,心下便明白了七八分。
她活了大把年纪,见识过太多秘密与不得已。
自家这丫头看似柔弱清冷,实则外柔内刚,极有主见。
能让她如此明确地表示“不能说”,那这背后的缘由,恐怕远非寻常的少年交友那般简单。
她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悦,反而眼中多了几分疼惜。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阮玉书的手背,不再追问,只温声道:“好,好,不能说便不说,姑婆婆只是随口一问,你不必为难,只要你心中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知道哪些人能信,哪些事可为,便够了。”
阮玉书心头一松,那份因隐瞒而生的愧疚,被长辈的体谅悄然抚平。
她反手轻轻回握着阮摇光的手,低声道:“谢谢姑婆婆。”
“走吧。”阮摇光笑了笑,目光望向前方,“去见你心心念念想见的人,姑婆婆倒真想瞧瞧,究竟是什么样的年轻人,能让我家二十一娘这般惦念,连狂刀那般少年英杰也肯为他如此尽心引路。”
阮玉书没有接话,只是面纱下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脚步却不自觉地又快了一分。
……
院子里。
正闭目修炼的易林,猛地睁开了眼,八九玄功对危机的敏锐预警提醒他,有一位外景级别的强者,正在朝小院靠近。
他心神一凝,精神力无声蔓延出去,很快捕捉到了两道气息。
一道强横而陌生,显然是那位外景高人。
而另一道……
师妹?
他心脏猛地一颤,莫名生出一股紧张,甚至还有一丝丝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
“唉……”他轻轻叹了口气,苦笑了一下,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该来的总归要来。
何况,他其实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然他要真想躲,谁能找得到他。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朝院门走去。
院外,阮摇光脚步微顿,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低声自语:“好凝厚的精神力量……”
阮玉书闻言也是一怔,随即明白,是师兄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
她在门前停下,侧身对阮摇光轻声道:“姑婆婆,我想一个人进去,您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
阮摇光说道:“他已经出来了。”
吱呀……
院子的木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阮玉书抬眸望去。
那道曾在无数个清晨梦醒时分、在琴声最凄清处、在夜深人静时,反复出现在她心间的身影,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真真切切地,再次站在了她面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阮玉书整个人僵在原地,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然冲上鼻腔,直抵眼眶。
滚烫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再也抑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轻纱。
“师兄……”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颤抖,透过泪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真的是你……”
面纱对易林而言形同虚设,他看清了她比记忆里清减许多的脸颊,也看清了她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的泪水与不敢置信的惊喜。
易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下意识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她眼角,温柔地拭去那温热的泪痕。
看着眼前明显消瘦了许多的师妹,他又是心疼又是怜惜,声音前所未有的柔软:“师妹,你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