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林面容平静,伫立在那里。
他周身剑光如林,温和而坚韧,仿佛一柄静静矗立、贯彻天地的巨剑,守护之意弥漫开来,将所有人护在身后。
与此同时,他自身的生命气息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流逝,宛若风中残烛。
砀山君那庞大如山的躯体僵直不动,挥到一半的巨尾也凝固在半空中。
那股恐怖的威压仍在,却再无法侵扰众人分毫,仿若一头被封在了琥珀里的远古凶物。
“叶大哥,你停下,快停下啊!”孟奇双目通红,整个人往前冲,却砰地一声撞在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上,踉跄着被推了回来。
“师兄……师兄……”阮玉书声音发颤,同样无法靠近半步。
其他人也是又急又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白衣身影在剑光里渐渐变得模糊。
易林看向孟奇,眼神沉静:“小孟,你已经长大了,也成长起来了,该担起队伍的责任了,带大家走!”
他顿了顿,看向孟奇一直抱在怀中的匾额:“把你手上的匾额好好带着,后面要是再遇到什么麻烦,就动用匾额的力量,佛祖会保佑你们的……”
他记得,过了这两头大妖,后面就只剩一具僵尸罗汉,不过那个东西,匾额可以对付。
六道不就是想让人死嘛,现在他死了,队伍里最强的这个死了,该满意了吧。
后面,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他又看向阮玉书,语气软了一些:“师妹,听话,快走。”
最后,他望向所有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快走,别让我的死白费!”
众人心如刀绞,可在他决绝的目光下,终究只能动起来。
张远山咬着牙拽住还在挣扎的孟奇,江芷微则紧紧拉住了阮玉书冰凉颤抖的手……
所有人都红着眼眶,迈开如同灌铅般沉重的双腿,朝着前方昏暗的路踉跄奔去。
易林望着小伙伴们跌跌撞撞远去的背影,心中默默念道:久别才能重逢,相逢才能喜悦,我们会再见面的。
他最后的声音,穿过凝固的空间,飘进了每个人的耳中:
“往前跑,别回头!”
……
孟奇猛地挣开了张远山的手。
但他没有回头,一步也没有停下,只是将那面大雷音寺的匾额死死抱在怀中,随着众人的脚步向前拼命狂奔。
耳边传来叶大哥最后的声音,滚烫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混着迎面刮来的风,泪花在空中绽开。
“啊啊啊啊!”
他无法成言,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的吼叫,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所有的悲愤、无力与剜心般的痛楚,都宣泄在了拼命迈动的双腿上,疯狂地冲向仿佛没有尽头的昏暗前方。
阮玉书没有哭喊,也没有挣扎。
她像是被抽走了魂,眼神空寂,脸色白得吓人。
整个人轻飘飘的,全靠江芷微紧紧握住她的手腕,才机械地、被动地跟着奔跑,仿佛一具稍松手就会散落一地的提线木偶。
……
众人一路狂奔,直到眼前出现一片坍塌的寺院。
绝大多数建筑都已化作废墟,只有一座大雄宝殿还孤零零地立着。
“那座大殿应该就是大雷音寺了,我们进去!”张远山喘着气说道。
众人正要冲过去,一股可怕的气息骤然从殿门口席卷而来。
那气息沉重如山岳,炽烈如大日,又清冷如寒月,压得四周空气嗡嗡作响,更压得所有人浑身一沉,仿佛肩头突然扛上了千斤巨石,连抬脚都变得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