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人、事、物,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这一刻,他的心中只剩下一种纯粹的信仰。
他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紧接着整个人都伏在地面上,额头紧紧地抵着冰冷的土地,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天神在上!宇文伤拜见天神!”
他身后,所有宇文阀的人如梦初醒,哗啦啦跟着跪倒一片,同样五体投地,颤声高呼:“拜见天神!”
这一跪,就像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一样。
以宇文阀所在之处为中心,跪伏的人潮迅速向外蔓延,如同一阵狂风刮过麦田,一片压着一片,黑压压的人群成片成片地矮了下去。
关前原野上不断响起杂乱的声音:刀剑脱手坠地的哐当声、盔甲摩擦的咔嚓声、膝盖跪在硬土上的闷响声……
最后,这所有的声音都汇聚成了一道震耳欲聋、席卷四野的声浪,冲破云霄:
“拜——见——天——神——!”
……
李世民与李秀宁身后,那些精锐护卫早已不由自主地跪倒一片。
两人身体同样在不停颤抖,但却仍互相搀扶着,勉力站直,死死守住心头最后那点属于名门高阀的骄傲,没有弯下膝盖。
“天神,天神……”
李世民仰望着空中的那道身影,眼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燃了,爆发出了惊人锐利的光。
一个念头如同野火,在他的脑海中燃起:我若是能得到天神的认可,岂非便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这念头烫得他呼吸一滞,浑身的血液都似要沸腾起来。
李秀宁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侧目看去,正对上他眼中那灼灼燃烧的火焰。
她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她没有作声,只是将他的胳膊,攥得更紧了些。
……
尤楚红拄着拐杖立在坡上,老迈的身子也在微微发颤。
她死死握着杖头,不过宗师的骄傲就像最后一根细弦,吊着她没有跪下去,尽管这点坚持在刚才那幕天地之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毕竟场中的那七位宗师,每一个修为都在她之上,但依然连一点声响都没能留下,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独孤凤站在原地,眼睛睁得圆圆的,望着天空,一动不动。
她像是突然不会说话了,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是怔怔地看着。
……
寇仲与徐子陵早就跪在了地上,跪得心甘情愿,跪得眼睛发亮。
对他们而言,空中那不是什么陌生的天神,那就是他们扬州的河神!
两人非但不怕,反而有种与有荣焉的激动,恨不得扯开嗓子跟着人群一起喊。
傅君婥静静地站着,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她亲眼看着师尊的气息连同身体,就这样在天地间无声地消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抗,没有玉石俱焚的壮烈,只是安安静静地归于虚无。
恨?
她连恨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在那般改天换地的威能面前,在那句“代天行罚”的宣告之下,一切个人的爱憎悲欢都显得渺小如尘。
“师父……”
泪水滚烫地淌过脸颊,她缓缓闭上眼,任凭风吹干泪痕。
天意如此。
凡人除了承受,又能如何。
……
婠婠立在原地,眼中蓄满了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身后的阴癸派长老早已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风卷过她单薄的白衣,也把她心里那团烧了许久的恨火,彻底吹灭了。
“师父……”
她知道,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报仇了。
面对这样的一位存在,仇恨本身,已经变得毫无意义。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失了魂、渐渐冷透的玉像。
……
城楼之上,同样黑压压跪倒一片。
所有将领、士兵、内侍,都已匍匐在地,额头紧贴砖石,不敢仰视。
只有三个人依然站立着。
杨广双手死死扶着冰冷的墙垛,真龙天子那点最后的骄傲强撑着他的膝盖没有弯下,可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却暴露了他心中的恐惧。
他脸上血色尽褪,一片青白。
虽然此前对天神的所有不敬都只藏在心底,从未表露。
但唯有一件事,那就是他之前对天神的师妹,曾流露出过“遐思”……
一念及此,他便如坠冰窟,整个人胆战心惊,只能在心底拼命祈求:莫要察觉,千万莫要……
石龙同样整个人在颤抖,但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亢奋!
他紧紧盯着空中自家公子的身影,恨不得将这一幕死死刻进脑子里。
若非时刻牢记自己代表着公子的颜面,绝不能在此刻失态。
他几乎要仰天长啸,将满心的震撼与狂喜尽数吼出来。
阮玉书静静立在垛口前,白裙在风中微拂,面纱轻扬。
她没有看匍匐跪倒的众生,没有看战战兢兢的皇帝,也没有看激动难抑的石龙。
她的眼中,只装得下空中的那具金红战甲。
阳光照亮她美丽的眼眸,眼中没有震撼,没有畏惧,只有一片温柔如水。
“师兄……”
面纱下,她的唇角浅浅弯起,浮起了一抹只为那一人流露的笑意。
……
易林平静地俯瞰着下方的大地,无悲无喜。
六道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主线任务,三大宗师已击杀其二:宁道奇、傅采林。”
“支线任务一,击杀天台宗智慧,奖励三百善功。”
“击杀三论宗嘉祥,奖励三百善功。”
“击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