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踩上湖岸。
脚下的沙滩是雪白的,细软如粉末,和周围苍翠的森林形成奇异的对比。
沙粒在他脚下无声凹陷,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他穿过沙滩边缘那片低矮的灌木丛,脚步无声,没有惊动任何一片叶子。
洞穴的入口在前方不远处。
黑色的岩石,被水流侵蚀成不规则的形状,洞口宽约两米,边缘长满深绿色的苔藓。
洞前是一片开阔的空地,铺着和湖岸一样的白细沙,几块被晒暖的石头散落在边缘。
空地上有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他。
湿漉漉的金色长发披散在肩后,发尾垂到腰际。
那头发泛着深色的、成熟的、经历过岁月的金,在洞外这片柔和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水珠从发梢滴落,沿着肩胛骨的弧线滚下去,滑过腰窝,没入更下方。
她身上不着寸缕。
皮肤很白,而且细腻,像是天然的温润软玉,肌肉的线条流畅而紧致,肩胛随着动作轻轻起伏,腰背的曲线从肩膀一路收拢,在腰际凹出两道浅浅的弧,又在髋部舒展开。
那些线条里藏着岁月的痕迹,但岁月没有让她松弛,只是把那些弧度打磨得更圆融,更耐看。
她怀里抱着一堆湿衣服。
浅色的布料被水浸透,她赤脚踩过细沙,朝不远处走去。
那里立着一个简陋的架子。
树枝搭的,两根粗杈插进沙里,上面横着一根细一些的枝干。架子旁边还晾着几件衣服,已经半干,在微风里轻轻摆动。
她把怀里的湿衣服抖开,搭在架子上。
动作很慢,很仔细,把每一道褶皱都抚平。
手臂抬起来的时候,腰侧拉伸出一道柔韧的弧线,那线条从肋骨下方一路延伸,没入髋骨的阴影里。
她一直没有回头。
没有察觉身后站着一个人。
王青站在灌木丛边缘,安静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搭好,抚平,然后直起身,抬手把散落的湿发拨到耳后。那个动作很随意,像做过无数次,但拨开头发之后露出的那截脖颈,线条优美得不像这个简陋的地方该有的东西。
直到她完成晾衣的工作,转过身。
突兀闯入视野的身影,令她瞬间怔愣。
一张陌生的脸。
哦不,应该说,一个从未想过的会出现在这个地方的生物!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人了,不管是海洋中的七国生灵,还是陆地上的人类。
而这个时候,王青自然也看清了她的脸。
同样的,那也是一张让王青本能地认为不应该属于这样一个简陋蛮荒地域的脸。
那张脸的轮廓分明,颧骨微微隆起,下颌线条收得利落。
既没有少女那种柔软的圆润,也不死老妇那种松弛的干瘪。
而是经过岁月打磨之后的刚刚好。
该有的线条都有,该留的弧度都留着,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她的皮肤依然保持着生命力的白,像深海里某种从不浮上水面的珍珠,被海水冲刷了千万年,最后呈现出这种温润的质地。
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经历。
也许是一个人独自在某个地方待了太久,习惯了沉默,习惯了孤独,习惯了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之后,那种沉淀下来的东西。
眼角有几道细纹,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的眼睛是蓝色的。
那种蓝不张扬,不刺眼,像地心藏海那些从来照不到阳光的水面。
深,静,看不出底。
她看着王青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惧,没有愤怒,没有那种被陌生人闯入领地之后本能的戒备。
也许那些情绪都还没来得及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