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挑了挑眉：“停薪停职？”
“嗯。”露易丝苦笑，“新闻的事。有些新闻虽然代表真相，但不一定可以刊登。以前我不理解，总觉得记者就应该揭露一切，现在，我大概明白了。”
王青泡了壶茶，倒了两杯，递给她一杯：“你指的是网上那些关于北极的消息？外星飞船？还有疑似外星人？”
露易丝惊讶地抬头：“你也看到了？”
“我在《星球日报》的网站上看到了开头，但没见到后续。出于好奇，就在网上搜了搜。结果发现了一篇署着你名字的报道，发布在一个叫‘都市传奇’的网站上。”
露易丝叹了口气，捧着茶杯取暖：“就是因为这个，我才被处罚了。总编气坏了。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那么冲动。”
“所以，”王青看着她，“你现在也觉得，人类不能接受一个外星人生活在地球上的新闻？”
露易丝沉默了。
她看着茶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
堪萨斯农场的玛莎·肯特、墓园里的克拉克、佩里总编严肃的表情、还有北极冰原上那个蓝色的身影。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道，声音很轻，“但我知道，人类的反应一定会很剧烈。恐惧、好奇、崇拜、排斥……这个世界会被彻底搅乱，你已经看到网上的舆情了不是吗？”
王青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然后，他放下茶杯，看着露易丝的眼睛，用一种闲聊般的语气说：
“我赞同你的判断。不过，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地球上不止生活着一个外星人？”
露易丝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王青。
医馆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窗外，哥谭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王青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你怎么会这么想？”露易丝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知道什么线索？还是亲眼见过……”
王青轻轻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我当然没有线索，更没亲眼见过这个地球上的外星人。不过，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露易丝的好奇被勾起：“什么？”
“当你在家里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说明你家里已经有一堆蟑螂了。”
“……”
露易丝的表情瞬间扭曲，五官皱在一起，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王医生，你的形容好恶心。”
王青笑了，眼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虽然恶心，但你难道不觉得很有道理？”
露易丝本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仔细想了想，发现一只蟑螂，确实意味着阴暗角落里早已有了一个种群。
这个比喻虽然粗俗，但逻辑上……
“你的意思是，”她慢慢理清思路，“如果外星飞船存在，那么外星人就存在；外星人存在，那么以宇宙的尺度，就不可能只有唯一一种外星人；如果有一种外星人生活在地球上，那么以宇宙的尺度，也不可能只有唯一一种外星人来过地球？”
王青赞许地点头：“对。”
露易丝又打了个寒颤。.
这次不是因为恶心，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不安从脊椎爬上来。
她瞪大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提高：“这太可怕了！王医生！如果这是真的，我们岂不是一直生活在某种被监视、或者至少是被观察的状态里？而我们对此一无所知！”
“最可怕的，”王青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应该是你没有办法反驳这个观点。”
露易丝再度沉默。
作为记者，她受过严密的逻辑训练。
王青的推理建立在“宇宙尺度”和“概率论”这两个几乎无懈可击的基石上：宇宙如此浩瀚，地球绝非特殊；时间如此漫长，人类文明只是短暂一瞬。
如果北极那艘飞船是真的，那么它绝不可能是宇宙中唯一的访客。
她越想越深，表情越来越凝重。
如果地球上真的存在不止一种外星生命，有的可能像克拉克一样选择隐藏、融入；有的可能怀着善意观察；但也有的可能带着恶意潜伏。
人类就像一群在草原上嬉戏的羚羊，却不知道夜幕中究竟有多少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这种认知带来的不安全感，几乎让她手心出汗。
“其实不用太担心。”
王青的声音将她从沉思中拉回。
露易丝抬起头，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眼神里有种奇特的安抚意味。
“如果上述一切都已经发生，”王青继续说，语速平缓，“那么，既然人类迄今为止既没有发现外星人的确凿证据，也没有被外星人侵略、屠杀、占领，那就证明地球上也存在着相对应的力量，在阻止那些恐怖事件的发生。
所以，作为一个普通人，不必为此忧心。
就像你不会因为知道城市地下有错综复杂的下水道系统，就整天担心会掉进去一样。
系统在运转，秩序在维持，太阳照常升起。”
露易丝眨了眨眼，消化着这番话。
好一会儿，她才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苦笑：“王医生，没想到你除了医术高明之外，在思辨领域也极具想法。”
王青笑了笑：“都是闲得无聊，所以才会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