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砚什么都好,就是这谦逊的性子有时未免太过。
于剑术符法上皆有不俗悟性,尤其符道,连宗主都曾赞其灵性天成,只是性子向来温敛,不喜张扬。
他若在符箓上只是不入流,那松月剑宗方圆千里之内,怕也找不出几个敢说自己入门的年轻修士了。
岂料,陈蛟听了松砚言语,却并未如寻常长辈般勉励,反而微微颔首,似是认可了他话中某一部分。
他目光遥望前方无尽黄沙,声音里带着一种平实的感慨:
“小友有此认知,殊为不易。符之一道,不过方寸符纸之间,寥寥朱墨之下,便可接天引地,勾连冥冥。
一笔一画,皆有其根由与承载,或召请神灵,或驱使雷霆,或镇封邪魅,或滋养生机……
其中玄奥,深如渊海。
贫道亦常感其博大精深,窥见的不过冰山一角罢了。
其入门之难,难在契合,难在通达。许多人画了一辈子符,形似而神非,终是外道。”
陈蛟顿了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松砚,说道:
“小友方才所问那道青符,其根源确与幽冥相关,却并非寻常阴司路数。
其源流更古,乃是泰山府君一脉,名【东岳青府摄魂秘符】。
东岳泰山,主治生死,统摄万鬼。
其符意重在摄与镇,化纳阴魂,归于秩序,与地府阴司一脉专司拘拿、刑罚的符法,在意趣根基上略有不同。”
“泰山府君?”
松砚闻言,瞳孔微缩。
此名号在幽冥界中分量极重,是真正上古延续至今的幽冥主宰之一,权柄莫测。
守月真人在旁亦是暗自凛然。
泰山府君……这位绛霄真人的来历与见识,果然深不可测。
陈蛟见他们神色,知他们知晓其中分量,便不再深言符法根脚,只淡然道:
“此符确有摄拿魂魄、安定灵性之效,恰可应对方才情形。
你能一眼辨出其特异,可见平日确然下了功夫。
符剑虽异,大道相通,有此慧心,于你剑道修行,亦是有益无损。”
松砚忙躬身道:“晚辈受教,多谢真人指点。”
陈蛟坦然受了他这一礼,不再多言,只道:
“前路尚远,且专心赶路吧。”
…………
…………
雾气渐薄,阴风稍缓。
视野尽头忽有光亮透出,渐成一片煌煌然、辉辉然的磅礴气象。
待得四人遁光再近些,一座巍峨巨城的轮廓,便清晰地自幽冥特有的晦暗背景中剥离出来,矗立在眼前。
好一座通幽巨城,幽冥殊景。
明晃晃,琉璃造就光华殿;巍峨峨,玛瑙妆成玲珑楼。
左右鬼卒执戟,往来巡梭如阳世官兵;前后阴使捧簿,出入奔走若人间衙役。
城头无日月,自悬明珠照昼夜;街心有长河,引来忘川作水景。
正是幽冥不碍繁华地,鬼域别开富贵天。
护城河宽逾百丈,水色透着莹莹清光,潺潺流动间,隐有金鳞闪烁。
城中可见街道纵横,屋舍俨然,更有车马往来,行人如织,其中大多身影凝实,气机各异。
有妖气盘踞者,有鬼气森森者,亦有道韵清正、佛光隐现之人,竟是三教九流、阴阳两界生灵混杂而居。
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与城外黄泉路上的死寂萧索截然不同。
城门处,十余名顶盔贯甲、手持长戟的阴兵肃立两旁,个个气息沉凝,目露精光,显然皆是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