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王面无表情的问出了这个残酷的问题,又直接给出了同样残酷的答案:
“意味着他们将失去自己‘存在’的证明。”
“因为凡灵需要依靠感知到‘具象物质’的存在才能确定自己的存在。”
“他们需要感受到‘具象物质’,才能让那微薄的灵性与意识有一个稳定自我的锚点。”
“感受不到‘存在’的证明,只能看到,却不能触碰到,也不能感知到,并且只能藏在阴暗的领域。”
“塔纳托斯,你知道这些对凡灵那微薄的灵魂来说,会有多么残忍吗?”
塔纳托斯双目大睁,冷峻的面容惨白一片。
“父神……”
宙斯轻轻一叹,继续说道:
“凡灵因为有肉身才能感知到一切。”
“他们若是失去了肉身,便只剩下了虚无与冰冷。渺小微薄的灵魂,可以承受这份虚无与孤寂的折磨吗?”
“他们若是太过弱小,甚至需要远离生者,否则会被生者的生气冲散。”
“而作为与生相对的死,他们太靠近生者,也会为生者带来不良影响。”
“他们如果贪恋亲朋,那么只会害了他们。”
“我不允许任何灵魂都可以生活在生者的世界,那是因为生与死的秩序会被彻底搅乱。”
“生者有生者的世界,亡者有亡者的世界。”
“如今,我允许具有怨念与执念的灵魂存在于生者的世界,滞留在生者世界的灵魂因怨念与执念这些负面情绪才能存在。”
“他们若想壮大自身,也需要吸取这些情绪。”
神王严肃盯着塔纳托斯愈发苍白的脸庞,轻声问道:
“我心爱的儿子,凡灵那微薄渺小的灵性,沉浸在这些负面情绪之中,并且灵魂一直经受着方才我所说的那些折磨。”
“你觉得,他们最后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对生者的贪恋、怨恨、嫉妒、憎恶,充满了他们的灵魂。”
“你觉得,这些原本可怜的无辜生灵,会变成什么样呢?”
神王自问自答,极其认真地给出了残酷的答案:
“他们会变成一团罪恶的化身。”
“他们浅薄的灵性无法承受这种种沉重与折磨。”
“他们只能沉沦放纵,被怨念与执念主导而彻底失去自我。”
“他们会对生者造成种种难以言说的伤害,他们将从受害者变为加害者,从无辜者变为施虐者。”
“届时,只怕狱界与魔界会成为他们的最终归宿。”
塔纳托斯再也忍受不住,伏地悲泣出声。
高贵的至高神王与黑夜女神之子,那高尚良善的死亡主宰,竟如稚儿般无助流泪。
悲伤……
浸透整座神殿。
“父神……”
“真的……会如此吗?”
塔纳托斯怀着一丝丝侥幸问着,悲伤盈满祂的神眸。
“也许,有少数足够坚韧的灵魂不会。”神王这么说着。
“但多数,他们无法承受失去肉身带来的痛苦。”
“这便是凡灵生死界限被模糊的代价。”
塔纳托斯流着泪无助问道:“父神……有什么办法解决这种悲剧吗?”
“因冤屈而死的无辜者,已经足够可怜,又怎能让他们变成最憎恨的那种存在?怎能让他们堕入万劫不复的黑暗深渊?”
至高的神王依旧高高在上,坐在那最高的神位,以最高的视野看待着一切。
“我心爱的孩子啊。”
“想要得到,总要失去。”
“不是吗?”
“这就是宇宙的平衡。”
“完美本身便是不完美,不完美本身便是完美。”
“死去有死去的报应。”
“若是追求现世的报应,那自然也有代价。”
“这便是宇宙前进的必然。”
塔纳托斯伏地哀泣,悲不能已。
神王悠悠一声轻叹,轻声道:“我的孩子,不要悲伤。”
“我是万灵大父,是希望的主。”
“我不会带给万灵绝望。”
神王抬手轻点,自祂指尖亮起一团蕴含宇宙至理的光芒。
那光芒乃是完美圆满球形,是一个极尽完美的圆球。
光芒呈现黑白二色,黑中有白,白中有黑。
彼此对立却又彼此交融,对立而统一,具有一种无法用语言与文字形容的“圆满”“完美”玄妙美感,其中蕴含无上真理。
现场诸神看去,只是一眼便深陷其中,沉浸不能回神。
神王轻声说道:“塔纳托斯,看到了吗?”
“光与暗、阴与阳、黑与白,二元相生相克,这便是宇宙的平衡与必然。”
“你的想法,今日发生的一切,亦是必然。”
“这不是你的错,而是在我意志下必然发生的事情。”
“生与死的秩序本身也不该是两条绝对的平行线。”
“适当的交汇,亦是应当。”
“只是,两条不同的河流交汇,最终会流向何处,又会染就何等色彩,这便看秩序如何设立了。”
光球消散,塔纳托斯仍显茫然,祂带着不解与悲伤看着自家那安排了一切的伟大父神。
至高神王微微一笑:
“塔纳托斯,我为之骄傲的好孩子,去吧、去吧。”
“去寻埃瑞丝吧。”
“去寻你的妹妹定下你心中所想的秩序吧。”
“你是我与黑夜诞下的仁善之神,埃瑞丝是我与白昼诞下的慈悯之神。”
“我将这份恩典赐予你,将生与死交汇这片模糊地带的权柄交给你。”
“自此,生者踏入亡者的领域,亡者滞留生者的领域,到底会如何发展,又各自迎来何等的终局。”
“这些,便看你的想法了。”
“我的孩子,我相信你,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你也要相信自己。”
“大胆去做吧,无论什么事,都有我站在你的身后。”
塔纳托斯闻言心凝如铁,事在神为!
祂要拼尽全力去构建拯救无辜灵魂的秩序!
只要用心去做,自有天意庇佑!
至高万灵大父仁慈的意志,不会将绝望带给万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