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和文字,是人类交流与构建认同感的绝对必需品。
如果连话都听不懂,连承载文明的文字都无法理解,那又怎么可能再轻易交付信任?
甚至建立最基本的信任都难!
至于生活习俗与行为习惯,那更是人类确认彼此之间认同感与存在感的最底层根基!
当信任的桥梁不复存在,当彼此的习俗变得互相排斥,再高喊什么“全人类大团结”与“同族共情”,就成了一句极其可笑的空话。
人与人的悲欢从不相同。
世界的认知、运行的逻辑,在不同习俗、不同方言的人眼中,都是截然不同的。
并且可以确定,再也无法相同了。
“人类”这个概念,对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太宏大、太抽象、也太空泛了。
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人,穷极一生也没有走出过自己城邦的领地。
更别说去朝圣那座遥远的“圣城”,或者走遍人类生活的全部疆域了。
“人类”,只是一个对外的防卫概念。
对内,大家只认“城邦”。
人类的认同感,永远是按照家乡故土的区别来相论的。
甚至在同一个城邦内部,还要按照下属的村镇、宗族来划分亲疏远近呢。
大地上有死的凡人,必须依托土地才可以生存。
那么,人类优先爱自己的乡土与亲友,这、好像并没有错。
可是,当习俗与观念出现根本性分歧,当语言开始分化为无法沟通的方言,当文字演变出各自的体系……
再牵扯到最现实的生存资源与利益纠葛时,又会发生什么呢?
很多事情,莫说语言文字文化不通。
即便是同宗同源,一旦涉及核心利益,那也不是光靠用嘴就能谈得拢的!
这就是希拉多罗斯两兄弟提出的第二条理由,所需要面对的无奈。
这一点呼吁团结的理由很充分,很有道理,甚至是直击人类文明即将面对的最大痛点与危机。
但……大家就是不听。
因为,这本身就不是可以谈的事。
要何等大公无私,才能为了“人类”这个概念,交出手中统治的利益?
诸多城邦掌权者尽皆腹诽:你们两兄弟,也不是那种真的大公无私,有公无我的人呐。
想要做成这件事,即便是拥有绝对威望的人,也要历经千辛万苦、甚至使用极其狠辣的铁血手段,才有可能将一盘散沙重新捏合成铁板一块。
但那位真正无私、真正能压服所有人的圣王,早已经不在了。
而且,反对派的理由也很充分:
“人类的文明需要百花齐放!需要多样性!”
“一个绝对统一的极权政体,必然会为了统治的便利,去抹杀和抑制这份多样性,这反而不利于人类长远的发展!”
“更何况!”
反对派的代表在圣城大殿上声嘶力竭地怒吼:“若是我们将所有的权力集中,造就了一个独断专权的王!”
“万一这个王是个疯子,带领全人类走向了错误的、毁灭的道路,却没有其他力量可以制衡与阻止他!”
“那莫说发展了,即便是人类的存亡,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不要忘了圣王之法!”
“欧多罗斯王临终前之所以坚持分权,就是担心人类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担心人类只有一条路可走!”
“你们两兄弟,谁敢站出来向诸神保证,你们指引的道路,就一定是绝对正确的道路?!”
没有人可以保证。
因为这亦是事实。
在圣城的最高全民大会上,各个城邦的执政官、保民官,乃至于向来以睿智著称的祭司与贤者们,彻底撕破脸皮,吵成了一团。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无法在道理上彻底说服对方。
因为都有道理。
当语言的锋芒耗尽,暴力的本能便接管了理智。
在这个时代,人类莫不尚武,即便是学者也都是能抄起家伙直接干仗的!
人类最高级别的政治与哲学辩论,最终极其滑稽且悲哀地,演变成了回归原始的群殴!
庄严的议事广场,代表着各方利益的权贵们,这些全人类最高的掌权者们,丝毫不顾及形象,数千人打成一团。
场面一时间热情的不可开交,每个人都想物理说服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