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仿佛停止流动般的夜晚。
扭曲摇曳的空气中,自看台蔓延的喧嚣声、拉里逐个介绍出走马的广播声、转播车和无人机的引擎声——一切的噪音仿佛在某一刻静止了。
“在迪拜草地大赛,十四头赛驹皆已做好准备——”
身躯不由得向前倾斜,双手自然而然地扶住眼前的栏杆。
呼吸也下意识地变长变慢,等待着闸门打开、十四头的出走马身影像飞弹那般划破空气奔跑的瞬间。
下一秒、又或者在更加漫长的几秒之后,空气中仿佛只留下一声凛冽的金属脆响。
“然后比赛开始!沙恩·瑞恩按下起跑按钮。闸门打开,外道的杜拜迷踪起步出色,布宜学尝试与更深位置的必胜名驹并进,高多芬的另一头赛驹街头小报也在向前移动。目白萨温落至第五位,杜满莱正在操纵牠贴向内栏,与前方相差在半个马身以内。外侧是国民诗人和刘见龙,然后是身披粉色彩衣的裁定时刻,牠正在逐步抢占前方位置。”
密集的马群冲出闸门,蹄声撼动大地。
稍显混乱的初盘展开阶段,杜满莱骑手和萨温毫不犹豫地瞄准了内侧,而在紧凑的队列中,唯有领放马一头的身影在向前缓缓拉长。
“裁定时刻在迪拜草地大赛早段领先两个或者三个马身,必胜名驹与杜拜迷踪分别位于第二、第三。街头小报暂居第四,但牠的前方缺乏遮挡。内栏的目白萨温位列第五,紧随其后。其后是国民诗人,落后目白萨温半个马身,赛驹们准备从直线进入弯道。”
放进口袋里的手在不经意间握起拳头,正准备开口的时候身旁却早一步传来了和田师与惠慈郎君二人激动的呐喊。
“萨温!”
“萨酱——”
西装革履的男人们,像是在喊出少年漫中的必杀技一般重复着各自对于萨温的爱称。
渐近的蹄声与欢呼声融为一体,来自世界各国一哩和中距离战线的强者开始徐徐前进。
然而,视线却在这一刻投向了最前方。
在密集马群遥远的前方,身披粉色决胜服的领放马正在全力奔驰。
即便在剩下八百米时,仍然保持着巨大领先优势的裁定时刻。
“奔跑在首位的裁定时刻目前仍领先有五个马身以上的优势。布宜学开始加速,杜拜迷踪追至第二,必胜名驹跌至第三,仍居第四的街头小报还在外叠艰苦奋战,落后半个马身,之后是目白萨温,牠和国民诗人先后向外侧发起尝试然后赛驹们准备转入直道冲刺!”
仿佛浑然一体的各种噪音,竞马场的空气犹如被扭曲般变形。
口中与关系者一同喊出萨温名字应援的瞬间,紧张感却顺着喉咙蔓延到了全身。
——如果赛马是每条赛道仅有一头马奔跑的项目,那肯定会比现在简单得多。
在无需策略的纯粹身体能力较量中,人与马只需要专注于全力奔跑即可。
达成精妙操控的难度无疑很高,但其中所有的战斗都将变得只与自身相关。
干扰因素大幅减少、化为纯粹时间挑战的赛马,将变得平稳、易于预测——并且必定会索然无味。
但是,现实中的赛马远比这要复杂得多。
马群密集,喘着粗气的、汗流浃背的肉体相互碰撞。
弹飞土块与草屑的同时,凭借不屈的精神将脚步不断向前延伸。
仅仅是些微的步速分配、一丝的焦躁、一瞬间的路径选择失误,都会在终点线前化为决定胜负的差距。
另一方面,骑手以超过时速六十公里的极致速度、操控着无法用语言沟通的搭档,试图超越、封堵对手的这一过程,几乎不可能完全按计划进行。
即便使出全力,哪怕对手的实力或者运气更胜一筹、期望中的胜利仍然无法到来。
而在反复失败却不放弃、坚持自我的过程中,有时也会因对手的意外失误而获益。
正因如此,赛马作为运动,即便在仅仅一场比赛、在短短的几分钟内,也蕴藏着无比巨大的浪漫。
以及,身为当事人的提心吊胆和反复怀疑。
障碍马出身的裁定时刻,或许真的有领放到底的实力——
此刻,逐渐被焦虑感占据的内心浮现出了这样的念头。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顾虑,本应该留在更后方的决胜时刻被提前了。
“裁定时刻仍以半个马身优势保持领先,但牠开始向外闪出,杜拜迷踪趁机沿内栏迅速推进,街头小报紧随其后,必胜名驹在寻找空当。但目白萨温突然发力!意大利人杜满莱挥鞭策骑,目白萨温如闪电般加速冲出,迅速超越必胜名驹!国民诗人也在奋力追赶!”
犹如司马辽太郎在『燃烧吧!剑』中所描述的、土方岁三将肉体与精神压缩到极致、毫无杂念挥出的一刀。
巧妙地穿过马群间狭窄的空隙、一气呵成移向外侧。
伸展着、犹如彼此生命般迸发的肉体。
宣告着、从这里开始,便是独属于一人一马的舞台。
瞬间,鹿毛的身影开始撕裂马群、加速向前。
在天皇赏后沉寂已久的那股豪脚,仿佛要在暌违四个月的异国赛场上尽情爆发。
甩开街头小报、刹那间超越了内道冲出的杜拜迷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