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腊月,艳阳当空。
辽阔的大地上,朔风呼呼的吹着,吹到行人身上脸上,隐隐有刀割般的疼痛。
一骑却自远方疾驰而来,根本无视严寒朔风,策马狂奔,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
马上坐着一名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穿着单衣薄衫,眉眼俱是兴奋。
这少年不是旁人,正是莫争。
天刚蒙蒙亮,他便从演武堂骑马出发。
黑鳞马不愧拥有妖兽血脉,速度远胜寻常马匹,而且耐力悠长,莫争骑乘上面只觉得极是快意。
至于冷风如刀,寒气扑面,他一个石皮境武者,便是真正的刀剑也难伤他分毫,更何况些许寒意?
只是一个半时辰的光景,远处一方大城便跃然而现,不是金庆府又是何地?
过了金庆府,按照黑鳞马的速度,最多再行两个时辰,就会抵达上阴县城。
此时大地回暖,阳光晒得人身上浑身舒畅,加之离家越近,所以莫争心情极佳。
离家越近,那种思念之情便越浓。
大哥、小天、嫂子、小丘……
想到一家亲人的面庞,莫争当即又夹了一下马腹,黑鳞马会意朝前奔腾之速再度提升。
然而随着距离金庆府越近,官道上逐渐有了人烟,甚至越来越多,莫争也只好放慢马速,缓缓前行。
越到年节,这金庆府越是热闹。
花了半个时辰,莫争方才穿过这一座大城,他打马继续前行,行不过二三里,路边现出一座野店。
野店前,聚集了好大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将官道都堵塞住了,也不知道在瞧什么热闹。
莫争并不好奇,这一路上见到这种场景不少。
有因为年关将至,还不上债在路边卖儿卖女的;有亲长去世,卖身埋葬的;有爆发冲突,抄起家伙路边斗殴的……
诸般种种,不一而足。
没法管,也管不过来。
他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口中低声喊着‘让让,请让让’,便欲穿过这一处人群。
然而刚刚走进去,便听到有人说:“赵家这阵子,莫不是中了邪了,倒霉的事接二连三。”
又有人接道:“听说这位赵家大小姐,是金庆府演武堂的高徒,知府家的公子都对她恋恋不忘呢,可惜了,要便宜这老头子了。”
“这就叫落毛凤凰不如鸡,谁让她家老祖宗病倒了呢?”
另有一人幸灾乐祸,他道:“看,跪下了,嘿嘿,这赵秀秀方才可是傲气的很啊!”
赵秀秀?
莫争心中一动,脚步顿时停在那里。
莫不是馆主出了什么事?
这般想着,他方向一转,朝着里圈走去。
前方之人只觉得身子一滑,不由自主的朝着两边躲开,很快便让他挤到了最前方。
野店之内,只有一桌客人。
一名五六十岁模样的老者正在喝茶,他身后还站着两名带刀的壮年男子护卫。
而其身前不远处,一名穿着黛绿长裙的女子跪在地上,神色焦急。
女子瞧着二十岁上下,容颜娇美,气质清雅,算得上一名少见的美人,正是两月之前与莫争有过一面之缘的赵秀秀。
“哈哈哈,赵家侄女,此事老夫可做不得主,得问过那侄儿方能定下。至于银钱,我罗家可并不缺少,就不用了。”老者笑眯眯的说道。
他样貌丑陋,三角眼,酒槽鼻,胡须稀稀拉拉,此时双眸带着淫邪笑意,上上下下打量着赵秀秀的身体,让人顿觉恶心猥琐。
赵秀秀心中虽然厌恶,但情知此刻别无他法,也不敢生气,哀求道:“还请罗伯伯念在两家交情的份上,就试上一试,只要罗公子愿意卖一枚百草丹来,我赵家愿意出五千两银钱。”
百草丹?
莫争脑海转了一圈,没有半点印象,这位便宜师姐要百草丹作甚?
“说了银钱我罗家不缺,嘿嘿嘿,赵家侄女,你当真不明白么?”
姓罗的老者色眯眯的笑道:“可叹我妻子早亡,一人独居二十余载,甚是寂寞。赵家侄女,你若当真想要百草丹,今晚三更便至听雨轩一会,若是你成了我侄儿的婶婶,罗家赵家自是一体,我侄儿向来孝顺长辈,些许小事,必然不会记挂在心,那百草丹也定会双手奉上。”
此言一出,周围人群立时窃窃私语起来。
有人悄声骂道:“呸,这老色鬼,七房小妾了,还甚是寂寞。”
“看来这位罗老爷想要一树梨花压海棠,也是,赵家小姐如此美貌,换了我也是要美人不要钱。”
“可惜了,一朵鲜花要插在牛粪上。”
……
“嗯?”
姓罗的老者听见议论,冷眼朝着众人看了过去。
“大胆!”
两名持刀护卫齐齐踏前一步,手握刀柄,怒声呵斥。
刹那间,议论声消失无踪,显然人群惧怕这罗家的威势,不想惹上麻烦。
赵秀秀玉脸苍白,望着姓罗的老者,神情满是绝望。
这老色鬼的名声她焉能不知,奈何,这百草丹只有罗家有,不换,弟弟的性命……
“哈哈哈,赵家侄女不必着急,离晚上还有一段时间,你好好考虑,老夫还要去收药材,失陪了。”
说罢,站起身来,带着护卫便朝外走去。
赵秀秀有心开口阻拦,然而想到对方开出来的条件,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来话,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消失在人群中,无助的靠在了旁边的凳子上,美眸中隐现泪光。
人群缓缓消散。
莫争没有迟疑,喊道:“小二,将我的马儿看好,再上一壶好茶来。”
“好嘞!”
正愁因为方才的热闹没有生意的小二高兴的应了一声,忙是上前牵过马匹,热情问道:“客官您坐哪儿?”
“我坐那里。”
莫争指了指赵秀秀所在的桌子。
“哟,客官,您可别惹麻烦。”
小二好心劝道:“赵家和罗家都是金庆府数得上的大家族,您出门在外,还是莫管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