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还是不能?
答案无疑是否定的。
放眼诸天万界,或许有能够令死者复苏的法门,可那种存在,绝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碎片里,更不会因为这些寻常的凡俗生命而出手。
已然被打成废墟的玄冰门山门上,此时一片寂静,只有方才莫争质问的声音回荡在众人耳边。
玄冰门上上下下所有的弟子都是哑口无言,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难道该说那些人抵抗该死,应该学他们玄冰门一般做墙头草吗?
玄冰门的一众弟子们,一直以这个传承千载岁月的武圣势力为骄傲,自然说不出这种无耻的话语。
然而面对莫争那慑人的眼神,他们却不禁觉得心中有几分悲凉。
之前的玄冰门是何等的威风,在整个大燕范围内,谁提起不是敬畏三分?
可没想到现在,只是一场叛乱,就沦落到这般任人宰割的地步,屈膝求饶人家尚且不满意,这等巨大的落差感,让他们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可不管他们心中到底是如何的复杂,现实就是现实,他们也改变不了。望着莫争那冷漠的神色,说不准人家已经想好了要彻底灭掉玄冰门,毕竟自家太上长老做的那些事情,确实有些不太地道,一直两头摇摆,将两方全部惹怒。
当然,也幸好不是寒剑武圣那妖人赢下最终的胜利,否则以其人残暴的心性,怕是他们连跪在这里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葛寒烟脑海中回荡着莫争的质问之声,不由得心中一颤,她咬了咬牙,脸色愈发难看起来,莫争之意,她又岂不明白,俨然是对她和玄冰门一直以来的行径极为不满,所以才不愿意松口。
她心中后悔无比,这小子若是早便展露出这份实力,她何必要左右逢迎,早便带着全宗人马下山投靠他去了!
葛寒烟却是忘了,莫争之前在中州战场上不是没有展示过自己的实力,奈何她彼时仍旧觉得寒剑武圣不会没有机会获胜,所以方才表现出两不相帮的姿态。
但说这些已经晚了,她不由得回眸朝着身后的一众玄冰门弟子看去,望着那满地的疮痍,望着一个个无精打采的面孔,心中愈发的难受起来。
她重重一个响头磕了下去,哀求道:“莫少侠,我玄冰门真的知错了。只要你不伤害我玄冰门弟子的性命,不管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还请您宽恕我等。”
玄冰门门主此时也出声求饶道:“莫少侠,我家太上长老也是一时糊涂,不过之前我玄冰门上下一直暗中帮助中州的联军,这件事玄苦大师和萧玲长老都很是清楚,还望看在这点上,就宽恕我玄冰门一回吧!”
“暗中帮助?到底是真想帮忙,还是想两头下注,你们心里自己清楚。”莫争不屑一笑,道:“也罢,既然你们求饶,我就给你们一个选择的余地。我要你们解散玄冰门,离开大燕,退出这东北三州之地。”
既然不愿意在中州战场上帮忙抵御叛军,那联军的胜利,自然也跟这些人没有任何关系。
昔日他们跟随大燕太祖定鼎天下,方才享有这三州之地发展势力,如今他们没有和联军站在一起,自然要将这三州之地交出来。
未来的大燕,自然没有这些墙头草的立足之地。
听到这般的处置,葛寒烟的身体立时僵住了。
不光是她,玄冰门的弟子们,在场的那些宾客们,谁都没想到莫争的惩罚竟然是这个!
交出这东北三州之地,集散玄冰门,离开大燕,这种惩戒和灭门又有多大的区别?
尤其是葛寒烟,她之所以这样反复横跳,倒不是她畏惧死亡,而是为了保住玄冰门的基业,保住这三州之地,可现在,莫争一开口就是让玄冰门交出地盘,这无疑是断绝宗门的根基。
纵然玄冰门如今损失不大,实力仍在,可是没有了地盘,无异于无根之木。眼下看不出来什么影响,几十年之后,眼下的弟子们老的老,死的死,玄冰门不就等于灭亡了吗?
她猛然抬起头,看向莫争问道:“莫少侠,真的没有一点余地吗?只要你放过我玄冰门一马,日后我等定然唯混天宗马首是瞻!”
“我记得,你上次在混天山同我道歉时,说的似乎和这番话差不多。”莫争道:“彼时,你也说若是我混天宗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一旦传讯,必然全力以赴,可葛太上你却好像没有遵守诺言,要我如何信你?”
玄冰门众弟子闻言,都是诧异的看向葛寒烟,之前道歉之事,这些人大多数都并不知晓。
至于跟随葛寒烟一起前去混天山的弟子,脸上心中,都是浮现出了羞愧之情。
葛寒烟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当时她的许诺,固然是真心实意,可是她也没有料到后来会发生这等大祸,寒剑武圣竟然会卷土重来。
而混天宗连个武圣都没有,她又怎能将宗门前途尽数押上去?
但千般原因,万种理由,最终终究是她违背了诺言,所以现在做的承诺,又当如何取信莫争呢?
就在她心中踌躇,不知当如何回应莫争之际,两道年轻的武者身影,却是自远处迅速赶来,齐齐跪在了她的身后。
那是一男一女,男子器宇轩昂,英俊非凡,女子五官精致,身材婀娜,眉心一处梅花印记,平添了几分妩媚。
“这是……”不远处,望着跪在葛寒烟身旁的女子,莫争挑了挑眉,眸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柳柔师姐?”
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莫争老师柳擎的孙女柳柔,当初因为葛寒烟刻意想交好莫争,让自己的嫡系族人葛子真迎娶了柳柔。
他们原本都躲在了山下,却是有人告诉了他们这里的情况,要他们迅速赶来此地。
“老祖宗!”葛子真低声呼唤道。
葛寒烟自然察觉到了两人的到来,她心中不由一喜,却是不管葛子真的呼唤,双眸热切的望着柳柔,道:“柔儿,快快求一求莫少侠,他要解散咱们的玄冰门!”
柳柔一听,心中也是一惊,她只听说莫争杀了寒剑武圣,好像要处罚玄冰门,这才匆匆赶来,谁料这竟然不是一般的处罚,要解散整个玄冰门!
她下意识的看向了莫争,唤道:“莫师弟,此言当真?”
但话一说出口,又觉得失礼,人家毕竟是高高在上的武圣,又不是昔年的那个穷小子,众目睽睽之下,她一个连脏腑境都不是的武者,哪里有资格如此质问?
当下她拱了拱手,道:“柳柔见过莫武圣,不知我家老祖宗所言是否为真,您真要解散玄冰门?”
“师姐不必客气,昔日多蒙老师照顾,否则断无莫某今日,你还是叫莫某师弟吧。”莫争微微一笑,抬了抬手,一股无形之力轻轻将柳柔从跪姿抬成了站姿。
对于柳擎,他始终心存感激之情。至于柳柔,爱屋及乌,他自然也要给几分面子。
望着莫争的态度,葛寒烟更觉有了希望,小声道:“柔儿,你替我求一求莫少侠,请他饶了咱们玄冰门这一次,不管什么代价咱们都愿意付。”
柳柔面露为难之色,不过看到自己丈夫渴求的眼神,不由得幽幽叹了口气,道:“莫师弟,我嫁给玄冰门这桩婚事,你当初也是知晓的,本就是因你而起,眼下你若解散了玄冰门,我又该如何自处了?”
若是因为莫争的缘故解散玄冰门,以她的身份,在玄冰门之内,日子是决计无法过下去了。
“这……”
莫争想到柳柔日后的处境,一时竟也不知如何是好。
可是不解散玄冰门,依旧任凭他们占据着这大燕东北三州的地界,对于那些浴血拼杀的联军武者,对于那些已经长埋黄土的弟子们,无疑是一件极不公平的事情。
沉默数息之后,他道:“柳柔师姐,若是不惩戒玄冰门,怕是对不起那些死去的联军武者们。玄冰门既然没有出力,自然不配继续占据这东北三州。你若是有所顾虑,不如让我将他们全部杀了如何,届时你就不必担心日后他们与你为难了。”
此言一出,在场玄冰门弟子瞬间脸色大变。
葛子真第一个激动的喊道:“柔儿不可!”
其余之人也是面露惶恐之色。
按照莫争表现出来的实力,连兽皇都斩下了一只蹄爪来,想杀他们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柳柔也是面露苦笑之色,她只是想求莫争从轻处置玄冰门,这下可好,莫争直接来了个斩草除根,要将玄冰门弟子都杀了,那她确实不必担心这些人日后与她为难,可她良心上如何能够过意的去?
旁的不说,就说她嫁给葛子真这几年,上到葛寒烟,下到葛子真,整个葛家全都待她极为宽厚,她已经有了一个孩儿,和玄冰门之间的关系根本割舍不断,哪里能够任由莫争杀掉所有玄冰门弟子?
“莫师弟,真的没有能够宽容的地方吗?玄冰门上下待我不薄。”柳柔问道。
“不是不能,而是不可。”
莫争摇了摇头,道:“如此惩戒玄冰门,非是我一时兴起,而是联军武者心中期望。混天宗、金刚寺无数弟子以性命得来的胜利,玄冰门凭什么能够坐享其成?”
“我若因你的缘故饶了他们,无法和宗门交代,亦无法和联军将士交代。便是老师在此,也会支持我这般做。至于说你的处境,我有言在先,他们得此下场,乃是因为贪生怕死,苟且偷生,罪有应得。若敢怪在你身上,我必然会让他们付出性命的代价!”
听到这般话,柳柔再度叹了口气,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又能说什么?
对方何等身份,能够和她解释这般多,已经够给她面子了。
“选择吧,葛太上,是答应我的条件,解散玄冰门,交出三州之地,离开大燕,还是让我杀了你们,让玄冰门彻底成为历史,都在你的一念之间。”莫争催促道。
随着这句话出口,整个玄冰门所有人的眸光,再度投向了葛寒烟,是走,还是死战,眼下全都由这位太上长老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