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庆府中,日头渐渐西沉。
而莫府之内,却是难得的热闹,那些婢女仆人,都是偷偷聚在角落,说着主人家的是非。
“看见了,说是老爷的原配夫人呢?”
“原配夫人不是在遥远的大燕吗,这么远的路也能寻来?莫不是假冒的?”
“别瞎说,不光是夫人,还有小公子和老爷的弟弟呢。”
“呸,老爷待在宁州这么些年,那小孩还不知道是谁的种呢,说不定就是招摇撞骗前来混吃混喝的,这种事之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那些婢女,尤其是品相好的一些婢女,看着王玉梅心里头都有几分嫉妒,毕竟莫大年年轻,又是赤火帮的副帮主,前途远大,跟了他可就是抱了个金饭碗,她们心里头都怀揣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呢。
莫争陪着王玉梅坐在客厅之中等着,念力遍布全府,自然感知到了这些人的议论,不过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面上带着几分笑意,这样说起来,大哥他没有纳妾,也没有另娶,也算是对得起嫂子了。
“嗯?”
忽然,他心中一动,看向了王玉梅道:“嫂子,人要回来了。”
“回来了?”
王玉梅顿时来了精神,本来懒洋洋的坐姿,一下子坐的笔直,还对一旁玩耍的莫丘道:“丘儿,快,坐好,你爹快回来了!”
“我爹?”小莫丘好奇的朝着外边探头。
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陡然听到外边有人呼喝:
“玉梅?玉梅到了府中?!”
那声音极为洪亮,带着极大的惊喜,随即一名背负长刀的独臂青年快步跑了进来,青年身材高大,虎背熊腰,浓眉大眼,样貌出众,浑身上下透露着稳重的气息,不是莫大年又是何人?
王玉梅和莫争看着莫大年,都从座位上站起,面上露出了动容之色,王玉梅的眼眶里更是微微泛红起来。
莫大年看着一家亲人,也顾不得其它,兴奋大笑道:“哈哈哈,玉梅,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啊!”
“是我,就是我,终于又见到了你。”
王玉梅也很是感动,她望着眼前那熟悉的眉眼,走时,还是个憨厚的汉子,如今却沉稳很多,甚至还断了一条手臂。
“夫君!”王玉梅抚摸着莫大年空落落的那只袖子,泪珠忍不住一颗颗的滴落而下,“你的手,你的手是怎么了?是谁害你成这样的?”
“玉梅!”
莫大年上前一把抱住了王玉梅,道:“无妨,都过去了,害我的人已经被我亲手斩杀了,玉梅,你来了就好,咱们以后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
他脑海中回忆起走时对方的殷殷嘱托:“大年,此去异国,还望保重身体,为了我,为了丘儿,一定要等我过去。”
可惜,大乾这片地界想要过的好,成为人上人,依旧是要付出常人难以忍受的代价,一如小天,一如他。
夫妻二人相拥之际,莫争忍不住打趣道:“大哥,嫂子,你们两个一见面,就不要我了吗,不要我也就罢了,连你们儿子也不要了?”
莫丘小小一个少年,看着这陌生的独臂汉子上来就抱着自家娘亲,已然嘟起了小嘴,一副要哭的模样。
两口子见状,慌忙分开,王玉梅上前去抱起自家儿子,道:“快,叫爹啊!”
莫丘看了看莫争,见到莫争点头,这才不情不愿的喊了一声“爹”,立时将莫大年乐的眉开眼笑。
府中诸多下人见到他们相认的场面,无不大惊失色,敢情这些来寻亲的男女,当真是这个宅院的主人!
几人还未曾聊上几句,外间忽然传来一道女子声音:
“莫大哥,你怎生跑的这般匆忙,今日你打的猎物还未曾分给你呢!”
听到这个声音,莫大年脸色骤然一变,莫争却是眨了眨眼,露出了玩味的神色。
很快,客厅的正门口出现了一名背弓配剑的劲装女子,看着约莫二十岁上下,身材高挑,姿容俏丽,英姿飒爽,着实是一位美人。
她走了进来,眸光在莫争等人身上流转而过,眼神里闪过一丝奇怪,随后却是停留在了莫大年身上,好奇道:“莫大哥,他们是……”
王玉梅听他一口一个莫大哥,玉颜早已然黑如锅底,她冷哼一声,道:“夫君,还不知这位贵客是何人呢,还不为我们介绍介绍。”
听到自家夫人话语里的冷意,饶是莫大年这几年历练颇多,心中也不由得猛然一颤,他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意,道:“夫人,这位……这位是我赤火帮帮主的女儿方菱,帮主派她前来监察矿脉挖掘一事,今日却是我陪她前去查看矿脉去了。”
随后又对方菱道:“方姑娘,这是内子王玉梅,这位是我弟弟,这是我的儿子,今日他们恰好到府,所以方才我才匆匆离去,还望见谅。”
方菱本来是兴冲冲的走了进来,可听到莫大年和王玉梅这公母二人一口一个夫君、一口一个夫人,脸色顿时变的煞白起来,连身子都微微发颤,眼看着似乎是站都要站不稳的模样。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原来是嫂夫人,不知嫂夫人来此,今日却是小妹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方家妹子是自己人,既然来了府中,不如便一起用晚饭?”王玉梅很大度的邀请道。
可怜方菱此时心烦意乱,六神无主,哪里还吃的下什么饭?
看着对面的女子如此貌美年轻,她心中更是气恼,恨不得将对方一箭射死,怎么可能答应留下?
当下连连摆手,只说了声告辞,也不管在场之人如何反应,便灰溜溜的离开了客厅。
这人前脚一走,后脚王玉梅的脸色就变了。
“好你个莫大年,难怪这么些年就给我写了一封信!”
王玉梅脸上的笑意此时尽数化为寒霜,一只手直接扯住了莫大年的耳朵,喝骂道:“原来是在这大乾另有佳人陪伴,怕是早把我们娘俩抛诸脑后了吧!”
“怪不得今天也没来接我们,还说什么去陪贵客,你陪的是哪门子的贵客,分明就是陪这位帮主女儿去游山玩水、打猎嬉戏,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她用力一拽,扯得莫大年嗷嗷的直叫疼,可怜这早已成武者的汉子,堂堂赤火帮的副帮主,在王玉梅面前乖巧的跟个猫儿一样,丝毫不敢炸毛,看的那些仆人心中惊讶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