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DCS。”
“这个又是什么？”白牡丹问。
“分布式控制系统，也叫集散控制系统。”
眼镜转过头来看着白牡丹，白牡丹也坐直了，眼镜说：
“我们现在在做的PLC是单台控制器，主打设备的启停、联锁保护等开关量逻辑顺序控制。DCS属于工业自动化体系，但它不是单一台自动化设备，而是一套集成控制器、仪表、操作站、网络的大型分布式自动控制系统，可以实现工厂全流程无人和少人自动运行。”
她见白牡丹满眼疑惑，好像没有听懂，眼镜继续解释：
“现在我们国内的DCS，全部被国外品牌瓜分，德国的西门子，美国的霍尼韦尔、西屋、贝利、福克斯波罗和泰勒，日本的横河和山武，一共八家，号称DCS八大家，像我们这次在上海石化看到的，就是霍尼韦尔和福克斯波罗的。
“DCS负责整条化工生产线各处的数据采集，自动调节功能分散在现场控制柜，同时在中控室集中统一监控和操作。我们的PLC基本只用于后勤、辅助配套设备，不负责乙烯、精馏这类核心化工生产线。”
白牡丹听懂了，她和眼镜说：“你是不是想说，做DCS是我们的出路？”
“对，从长远来说，从做PLC转型做DCS，确实是技术难度最高，利润最高，最有行业前景的出路，我不是说了，现在DCS全部都是国外进口的。”眼镜点点头说。
“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就做啊，有什么好考虑的，魏喜。”
“不是一句我们做这么简单的。”眼镜说，“做DCS，我们就还需要招人，还需要不断的投入，整个研发周期，我算了算，一般需要五六年，我们抓紧点，那也起码要三年，这三年，DCS只有投入没有一分钱的收入，你干不干？”
白牡丹想了想，她说：“那我们要是靠做PLC的收入，来养你说的DCS的投入，够不够，能不能养活？”
“这个可以，要是每年不分红，把钱都投到DCS的研发上，这个可以撑下来。”
“那就做，有什么好考虑的。”白牡丹说。
眼镜问：“你真的想好了？”
“不用想，现在不做，要是等过了三四年，我们再开始做，那不是还需要再等三四年，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去，我说的对不对，孙武？”
孙武在前面一边开车，一边听白牡丹和眼镜在讲话，白牡丹问他，他也想清楚了，他说：
“这DCS就是大的战略，PLC就是一场场小的战斗，我这样说对不对，眼镜？”
眼镜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那就做，一场场小的战斗，最终不就是为了取得战略上的胜利，战略上的胜利，才是真正的胜利。”
白牡丹问眼镜：“我们在上海石化看到的DCS，需要多少钱？”
眼镜仰着头算着：“裂解、精馏核心生产线这里一套，乙烯、聚合、化纤、锅炉、罐区这里的这几套，一共加起来，差不多要两百万美元吧。”
“我去。”白牡丹和孙武，几乎同时骂了声。
车停在白牡丹家楼下，孙武从尾箱里拿出白牡丹的行李箱，想帮她提上去，白牡丹说不用了，我自己来。
“你也快点回家，洗个澡休息一会，我们等会出去吃晚饭。”
孙武点点头说好。
白牡丹提着行李箱上楼，走在楼梯上，她的心一片冰凉，她看到家里的门缝底下一片漆黑。
现在是晚上九点多钟，大林要是回来了，家里的灯肯定是亮的，大林这个时间，不是在画室，就是在外面客厅，不管他在哪里，客厅的灯都会亮着。
大林现在都还没有回来，白牡丹隐隐觉得，大林这是真的回去了，回去了他要去的某个地方。
还有两级台阶，白牡丹却已经感觉自己四肢无力，再也爬不动了。
她身子依靠在楼梯的扶手上，怔怔地盯着门底下那漆黑的一片，眼泪差点就滚落下来。
下面楼梯间，传来哐啷哐啷的声音，那是有人回来，在停自行车。
白牡丹赶紧提了口气，提着行李箱上去，用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进去之后，她把门关上，整个人靠在门背后，站在黑暗里，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潸然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