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就把自己下午给赵厂长打电话，结果明明他们厂里按照产量，压缩机应该快用完了，但他都没和自己说什么的事，和徐亚娟说了。徐亚娟一听也紧张起来，奉昌冰箱厂是她的贷款客户，要是他们厂里有什么问题，那这笔贷款就会有风险，他们必须考虑提前收贷。
“明天上午我陪向红姐和圆圆去办边防证，下午我就去他们厂里看看。”徐亚娟说着加一句，“对了，车票我来买吧，你就在家里等，我明天上午已经请了假，陪向红姐她们去办好边防证，我们买菜过来，早点烧早点吃，你不用出来了。”
大头说好。
第二天上午，大头起床，把行李都收拾好后，他就拿着一个脸盆在院子里浇花，徐亚娟开门进来，后面跟着黑牡丹和圆圆。
大头问边防证好了吗，黑牡丹说好了，娟娟带去，人家问都没问，就啪地盖了个章，也不知道娟娟是什么关系。
徐亚娟和大头都笑，他们都没和黑牡丹说过，徐亚娟是徐志鹏的女儿，公安局那些人看到她，肯定是问都没问，就啪地盖个章。
黑牡丹拎着菜去厨房洗，徐亚娟走近大头摇了摇头，大头问怎么了。
“我早上心里还是不踏实，一大早奉昌冰箱厂上班，我就给他们会计打了个电话，他开始还什么都不肯说，我吓他说，你们是我们的贷款单位，要是我打电话过来询问，你没如实和我说清楚情况，最后你是要负责任的，毕竟给我们的报表是你做的。
“他这才有点被吓到了，和我说了实际的情况，老赵他们那里，估计撑不下去了。”
大头吃了一惊，问：“怎么了？”
“做出来的产品一塌糊涂，质量根本就不过关，开始的时候厂里都是人，都是在等着拉冰箱的，现在厂里也都是人，都是拉着冰箱要来退货的。”徐亚娟边说边叹气，“好好的产品和一个厂，要被老赵他们做死了。”
大头心里一凛，他问：“不会是压缩机的问题吧？”
“不是，不是，你以为我那么笨，肯定问过，压缩机没有问题，是他们厂里组装的问题。那压缩机、冷凝器、蒸发器的铜管，不全都要工人氧焊手工焊接，结果焊口虚焊，还常常有沙眼，造成制冷剂每天都在渗漏，顾客买回去一个月，制冷就变弱，冷冻室就不结冰了。”
大头吁了口气，不是压缩机的问题就好，要是压缩机的问题，那就大了。
徐亚娟继续说：
“还有，那箱体的聚氨酯发泡，不是靠人工灌注、简易的模具封箱嘛，结果就因为灌注不均，出现空腔和缺泡，这样冰箱的外壳就不保温了，箱体外壁大面积出现凝露和淌水，用电量飙升。
“连门上的那个门胶条，人工卡装的时候也装配不到位，造成胶条拉伸变形，冰箱门根本就关不严。结果倒好，冷冻室不结冰，冷藏室开始结冰，那压缩机一天到晚都不停机，顾客都跑过来骂，说他们的冰箱是吃电的，家里的电表数字，跑得比跑马灯还快。”
“这帮饭桶，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大头骂，“他们当初做农具，大概也是这样，幸好那个时候，农具是国家计划统筹分配的，就是坏了，那些生产大队，也不会过来找他们。”
徐亚娟点着头说：“我看就是这样，还有呢，还有像里面的电线接错的，顾客买回去，那冰箱的外壳都是带电的。还有边角卡扣没卡牢，冷热胀缩后内胆脱开翘边的。
“最过分的是，有客户拉了冰箱回去，结果把外面包装箱打开，看到里面的冰箱外壳，喷塑的技术不过关，已经开始起皮和掉塑，里面的钢板都露出来了。这样的东西哪里还敢再卖，打电话过来，老赵还向客户保证说，这绝对只是个别现象，结果你知道怎样？”
大头问：“怎么样？”
“结果人家把一批八十台冰箱打开包装箱检查，发现有二十多台是这样的，人家怎么还敢再卖，只能把它们都退回来了。会计和我说，他都不知道他们厂里的冰箱，怎么会有这么多问题，不知道车间里是怎么做出来的。
“现在生产线已经停下，他们厂里的仓库和车间里，那退回来的冰箱，都快堆不下去了。”
徐亚娟一边叹气一边说，她是真的觉得又可气又可悲。大头在心里冷笑，怎么做出来的，一个厂里，要是几个主要领导，不是在想办法污钱，就是在一门心思拖婆娘，这种厂怎么可能会做好。
大头问徐亚娟：“那你们的贷款没事吧？”
“有事又能怎么办，大不了就找二轻总公司，反正是他们担保的，我已经把这事和行长还有师父汇报过了，他们上午就赶过去了，反正这事情肯定啰嗦。
“那二轻总公司虽然说担保了，但让他们把钱拿出来，肯定也肉痛的，最后会把县政府搬出来协调。我们银行，虽然说现在是市行直管，但组织关系还在地方上，银行还在这里，肯定也不能和县政府关系闹得太僵，这事有的扯。”
大头说：“有一个办法可以挽回你们银行的损失，不过动作要快，要赶在别人对他们动手之前。”
“什么办法？”
“既然压缩机没有问题，你们可以把退回来和没卖出去的冰箱查扣了，让他们把里面的压缩机拆出来，这些压缩机都是新的，虽然是从机器上拆下来的，但现在压缩机紧张啊，要买压缩机的厂很多，这批压缩机肯定还抢手，说不定还能比他们进来的价格，贵一点卖出去。
“就是不能卖贵点，最后也就便宜个五十一百，肯定能出手，要是能把这批压缩机卖掉，你们的贷款，至少大部分可以要回来，哪怕还差一点，差得也不是很多，让二轻总公司承担，他们也不会那么难讲话。”
“太好了，你真聪明，我们行长和师父还在他们厂里，我马上打电话给他们，及时止损，你这个混蛋，总算是派上大用场了。”
徐亚娟忍不住，抱着大头亲了下，圆圆正好从厨房走到客厅，看到了，咯咯地笑着。
徐亚娟脸红了，她用手指着圆圆说：“不许学，听到没有，圆圆你不许学。”
圆圆满脸疑惑，她说：“可是娟娟阿姨，我每天都这样亲妈妈啊，妈妈也这样亲我。”
大头忍俊不禁，哈哈大笑，徐亚娟也扑哧一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