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诛心的话语落下,焦大壮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
心底多年的伤痛被骤然戳中,心绪纷乱,一时失语沉默。
汪寒见他神情动摇、面露迷茫,立刻见好就收,不再深说。
他摆了摆手,装作随意的模样,轻轻一笑带过。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了。”
“你年纪还小,阅历太浅,等你再长大一些,自然就明白了。”
“说到底,赵为国和那些割据军阀,本质上没有半点不同。”
“都是借着打仗收拢势力,苦的永远是底层老百姓。”
接下来的几日,汪寒依旧对焦大壮温柔体贴、百般照料。
二人同吃同住、同上工同下工,父子情谊愈发外人看起来深厚真挚。
工地里的工友们看在眼里,纷纷笑着开口调侃。
“老汪和大壮这对父子,真是越看越亲,简直天生一对父子啊!”
“有老汪照着,大壮这孩子以后在工地绝对顺风顺水!”
整个炼油厂工地一片祥和安稳,人人放松警惕,气氛融洽至极。
谁也没有料到,这片和谐之下,藏着一场致命的毁灭阴谋。
深夜降临,万籁俱寂,工地值守哨兵进入轮岗空档。
漆黑的夜色里,数道黑影借着掩体,悄无声息潜入炼油厂工地。
正是汪寒所属的日军间谍小队,全员携带高爆炸药,直奔核心厂区。
众人动作娴熟、身法隐秘,迅速散开,准备在关键位置布置炸药。
就在众人埋头安装引线、即将完工的瞬间,一道身影骤然出现。
焦大壮恰巧夜间巡查设备,意外撞见了这群鬼鬼祟祟的陌生人。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死寂,所有间谍动作一停,浑身紧绷。
汪寒缓缓站直身体,脸上温和的笑意彻底褪去,再无半分温情。
他不再刻意伪装,坦然撕下了宽厚长辈的虚伪面具。
“既然被你撞见了,那我也就不继续演戏了。”
汪寒语气冰冷,眼神阴鸷,彻底露出间谍的凶狠本色。
“大壮,干爹实话告诉你,我们的身份,你猜对了。”
他并未立刻动手,反倒试图最后一次拉拢劝说。
“你聪明、能干、心性坚韧,留在130团太过可惜。”
“跟着我们,你能拿到更多钱财、更高地位,过上真正的人上人的日子。”
“你之前想要的西装、西餐、繁华生活,我们都能永久给你。”
“何必为了一个军阀卖命,苦守一无所有的底层人生?”
面对昔日干爹的利诱劝说,焦大壮眼底再无半分依赖与温情。
他浑身紧绷,双拳紧握,声音冰冷刺骨,字字铿锵有力。
“你果然就是间谍!”
“我庆幸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彻底放下心里的那一丝怀疑!”
汪寒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一抹疑惑,沉声开口发问。
“我伪装得天衣无缝,档案、人缘、言行全无破绽。”
“工地所有人都被我骗过了,你到底是怎么看出问题的?”
焦大壮眼神赤红,心底信仰无比坚定,厉声回怼。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诋毁赵团长,抹黑130团!”
“我吃过乱世最苦的日子,受过团长最大的恩情!”
“谁都可以说三道四,唯独你这群忘恩负义的贼不配!”
“你歪曲大义、颠倒黑白的那一刻,我就彻底确定了你有问题!”
汪寒脸色瞬间沉冷,眼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消散。
焦大壮紧接着高声警告,语气决绝无比。
“我早已察觉你的不对劲,暗中提前通报了130团!”
“安保部队马上就到,你们插翅难飞,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汪寒闻言不惊反笑,眼底满是狠戾与疯狂。
“投降?我们从潜入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活着离开!”
他当即转头厉声吩咐身后的其余间谍。
“你们继续布置炸药、埋设引线,务必炸毁整座厂区!”
“这个小鬼头,交给我来解决,不许他耽误半点计划!”
话音落下,汪寒身形一闪,径直朝着焦大壮猛扑而去。
他常年受训,身手利落狠辣,远超普通工地工人。
焦大壮虽学过基础格斗、身强力壮,却终究只是普通少年。
但他没有半点退缩,明知不敌,依旧咬牙死死迎上。
他心里清楚,只要拖住一秒,援军就会更近一秒。
只要守住厂区,守住炼油厂,就守住了奉省所有人的希望。
砰的一声闷响,汪寒一记重肘狠狠砸在焦大壮胸口。
焦大壮剧痛攻心,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可他死死咬着牙,强忍剧痛,伸手死死抱住汪寒的胳膊。
任凭对方拳打脚踢、肘击膝顶,他死活不肯松手半步。
其余两名间谍见状,分出一人上前,对着焦大壮疯狂殴打。
拳脚如雨,尽数落在少年单薄的身躯之上。
焦大壮浑身骨骼多处受创,皮肉开裂,鲜血浸透了工装。
意识渐渐模糊,视线开始发黑,身体早已达到极限。
可他依旧凭着一股韧劲、一股信念,死死拖住两名间谍。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拽住对方,不让其靠近核心炸药点位。
“不许……破坏……炼油厂……”
他低声呢喃,哪怕濒死,也未曾有过半分退让与妥协。
汪寒看着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却依旧倔强的少年,满脸阴冷。
“冥顽不灵的东西,既然不肯归顺,那就去死!”
他抬手蓄力,准备打出最后一击,彻底了结焦大壮。
就在这生死一瞬,远处骤然传来急促整齐的脚步声!
无数手电光束划破漆黑夜幕,瞬间锁定整片厂区!
明楼一身黑衣,带队极速奔赴现场,声音冷冽响彻夜空!
“全员围堵!敌特不许放走一人!立刻缴械镇压!”
刺眼的手电光束划破沉沉黑夜,整齐的冲锋脚步声震天动地。
焦大壮望着火速逼近的援军身影,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
方才死死硬扛伤势、咬牙支撑的那股劲,瞬间彻底泄尽。
浑身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每一寸骨头都酸痛刺骨。
原本清晰的视线瞬间模糊,耳边的厮杀声渐渐远去。
他身形一晃,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闭,直直晕厥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