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像绷紧的琴弦。
赵为国突然笑了,“那咱们就先把神池防线守成铁闸,若是鬼子敢来,先崩碎他们自己的牙。”
“欢迎你加入红军130团,林曼...同志!”
“嗯嗯!”林曼点点头,在看到赵为国同意自己留下来后,神情也是一松。
特别是听到“同志”二字,让她心神一震,仿佛整个人都获得了升华。
林曼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桌上那张泛着毛边的《根据地建设规划图》上,思绪却飘回初到石门镇的那个黄昏——土墙上歪歪扭扭的“打土豪,分田地”标语被夕阳染成暖金,背着布包的老大娘往她手里塞了把烤得喷香的山药干,皴裂的掌心还沾着新鲜的麦麸。
那时她藏在旗袍夹层里的微型相机还没来得及对焦,就被村口追着蒲公英跑的孩子撞得踉跄,小姑娘仰着脸冲她笑,缺了颗门牙的嘴角沾着草汁:“姐姐的发卡真好看,像俺们家窗台上的喇叭花!”
她还记得赵为国第一次带她巡查防线的清晨。
这个总把“打仗要动脑筋”挂在嘴边的男人,会蹲在战壕里用树枝画战术图,指尖沾着泥土给战士们讲“围点打援”时,眼里亮得像淬了星火。
当某个新兵紧张到把刺刀掉在脚背上,他没骂人,只是解下自己的皮质枪带重新给那孩子系紧,指腹蹭过对方磨出血泡的虎口:“疼吗?疼就对了,记住这滋味,往后杀鬼子时才知道用巧劲。”
那一刻,林曼突然想起在南京军统训练班时,教官用皮鞭抽在学员后背的冷硬触感,国府军官对待老百姓永远是高高在上,甚至视老百姓如蝼蚁!
就连她自己也不过是国府高官的一枚棋子。
到了石门镇根据地,她看到了一个和自己过去身处黑暗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
更让她震动的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村民劳军。
十几个拄着拐棍的老汉抬着木箱摸黑爬上山,箱底垫着碎布的手榴弹还带着体温,最上面盖着件打着补丁的粗布褂子,衣襟里别着张铅笔字纸条:“给咱赵团长的,俺们男人死光了,老婆子们能缝子弹袋!”
赵为国红着眼眶挨个给老汉们敬军礼,转身却对警卫员低吼:“去把咱库里的盐巴分一半给老乡,再派卫生员给王大爷治腿伤!”
喉间突然泛起甘草的清苦,林曼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攥紧了搪瓷缸。
那些在国府时背得滚瓜烂熟的“铁血锄奸”训令,此刻竟敌不过赵为国替受伤战士裹纱布时那句带着山西口音的“娃子别怕”。
她终于明白,让她甘愿褪去伪装的从来不是自我明悟,而是这漫山遍野扛着锄头跟着部队跑的老百姓,是这个会把最后一份窝窝头掰成三段分给伤员的指挥官,是这种“所有人都把命绑在同一条战线上”的滚烫温度。
是石门镇根据地改变了她,是赵为国改变了她!
当赵为国的指尖重重敲在地图上标注的“神池县”时,林曼听见自己胸腔里响起和他同样坚定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