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张保养得宜的圆脸瞬间涨得通红，又迅速转为惨白，“他...他赵为国疯了不成？！“
楚清擦了擦汗：“最要命的是，他公开宣称'凡勾结日寇者，虽远必诛'。
现在整个晋西北都在传，说咱们晋绥军...“
“说咱们什么？“阎锡山一把抓住楚清的胳膊。
“说咱们...是日本人的走狗...“楚清的声音越来越小。
阎锡山像被烫着似的松开手，踉跄着退了两步。他肥厚的手掌“砰“地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了起来：“反了！反了！他赵为国算什么东西？一个红军团长，敢在老子的地盘撒野！“
“这不是打我阎百川的脸么，我前脚通电抗日，他后脚就杀日本人....”
窗外的梧桐树上，几只麻雀被这声怒吼惊得扑棱棱飞走。
楚清小心翼翼地问：“长官，要不要派军队去...“
“去什么去！“阎锡山突然打断他，脸上的怒容奇迹般地消失了。
他慢慢坐回太师椅，捡起地上的核桃，又恢复了那副老谋深算的表情，嘀咕道：“让老夫想想...让老夫好好想想....“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核桃摩擦的“沙沙“声。
过了足足五分钟，阎锡山沉声道：“好一个赵为国，这是在逼老夫表态啊。“
楚清不解：“长官的意思是...“
“你想想，“阎锡山眯起眼睛，“现在西安那边刚扣了蒋光头，全国都在喊抗日。赵为国这手，明着是杀汉奸，暗里是把老夫架在火上烤啊！“
“可是长官你不是才通电全国要抗日了么？大家都已经知道你的态度了啊！”楚清有些疑惑道。
“嘴上说说谁不会。”阎锡山站起身，踱到墙上的军事地图前：“要是咱们现在出兵打红军，老百姓会怎么说？'阎老西帮着日本人打自己人'？还会说我阎百川嘴上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是两面派！”
“可若是放任不管，日本人那边又没法交代...“楚清担忧道：“咱们和日本人之间可是达成了不少协议！”
“和日本人的协议不重要，咱们的实力很重要，你看看张矮个子，他答应日本人多少，最后说不认账还不是不认账！”阎锡山笑着道。
楚清恍然大悟：“所以长官打算...“
“装病。“阎锡山露出狡黠的笑容，“传令下去，就说老夫突发心绞痛，需要静养。日本人来问，就说部队调动需要老夫亲自下令。红军那边...就当没看见。“
“高明！“楚清竖起大拇指，“等局势明朗了再说？“
阎锡山点点头，突然压低声音：“告诉下面，把咱们和日本人往来的账本都藏好了。另外...“他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之前赵为国不是派人来让我们买他装备，买...全给老子买回来！“
楚清瞪大眼睛：“这...“
“做戏做全套嘛。“阎锡山重新盘起核桃，笑得像个弥勒佛，“现在全国都在看西安，咱们啊...得学那墙头草，风往哪吹，就往哪倒。“
窗外，暮色渐沉。太原城的街巷里，报童们正在叫卖号外：“西安事变最新消息！张杨二将军坚持抗日主张！“
阎锡山站在窗前，望着渐渐亮起的灯火，喃喃自语：“这天下...要变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