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作为昔日的薪火神,被人歌颂的伟大存在,班库尔特一开始还是要脸的,所以并没有催促或表现出焦急。
但在预感到危机之后,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第一次死撑面子已经被撑死了,差点儿在那遗忘回廊中失去自我。
再死要面子,那恐怕就连现在这点意识也不剩了。
所以,在召集所有启迪之城居民后,班库尔特立刻让学者们先将一些居民的意识剥离,并尝试与人偶相结合。
但……结果却是失败,无一成功。
面对这样的局面,班库尔特自然极度不甘。
他曾身为薪火时,面对死亡的威胁,不止一次的思考过,究竟什么是永恒,什么才能永恒。
一切的物质,能量,都在时间和空间的尺度中不断变化,消亡。
而能够有机会超脱这一切的,似乎只有“意识”与“自我”。
意识需要载体,没有载体就会消亡,如果能找到不需要载体,或者退而求其次,也就是能够一直更换载体的办法,那也算是永恒,能够一直活下去……
他认为自己的思路没错。
但时间不多了。
于是,他命令狂热的学者们以遗留有齿轮伟力的精密机械将所有启迪之城居民的意识抽取以备不时之需,又将启迪之城能量核心搬来,开始着手创造能承载自己意识的躯体。
很快,他预感中的可怕危机降临。
他不得不孤注一掷,将自己的意识塞进了未完成的躯体中,拼死一搏。
最终,熄灭时刻到来。
启迪之城的能量核心破碎,高塔坍塌,所有的一切都受到了影响。
启迪之城居民们的意识并没有被使用,因而溢散,落入一个个人偶之中。
而这,实际上算不得成功。
因为学者们曾不止一次做过实验,那些意识都只是短暂的停留在了人偶的躯壳上而已,很快便随时间流逝而混乱或消失。
这些启迪之城的人偶之所以能够保留些许意识,大概率只是因为“熄灭时刻”的定格。
换言之,若时间的规则开始正常流动,他们就会彻底死去。
所以,他们处于一种已死又未死的状态。
而那能奇怪的能量波动,自是来自于启迪之城破碎的能量核心。
但班库尔特能够控制它。
至于为什么会在玩家们到来时暂且关闭……
“……你是想看看,能不能从我们身上找到脱身的办法。”
远方面色平静,点出了他的想法。
班库尔特闻言陷入沉默,他的确是这么想的,就是没预料到自己没打过玩家。
“你看上去似乎没有被熄灭时刻影响太多。”
“知道有关熄灭时刻的更多事情吗?”
“或者是古纪元和旧时代的一些触薪级强者情报,也可以。”
远方俯视他,询问道。
“我……我不知道。”
班库尔特回答道。
“是不知道,还是知道想不起来?”
“你身为一个昔日的时代薪火,难道没跟那些触薪者们有所接触吗?”
远方眉头微皱。
见他神色变化,班库尔特心头一紧,赶忙解释:“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
“在我的时代里,我就没见过几个触薪者,他们要么是躲起来了,要么就是凝滞火焰沉睡了,我并无接触!”
没见过触薪者?
闻言,远方面色不变,心头却依旧有了猜测。
“你之前说,你成为薪火的过程很顺利,对吧?”
班库尔特对此虽有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是的。”
远方闻言点了点头。
他差不多明白了。
这齿轮薪火班库尔特,可能是真没见过什么触薪者。
因为,他极有可能只是个被推出来烧的柴而已。
面对燃烧的薪火,暗中谋划之人,自是要隐藏起来,避其锋芒。
“现在,你能放过我了吗?”
“让我活下去吧,看在你是在这个世界诞生,而我又曾为世界燃烧的份上……行吗?”
班库尔特再次开口祈求,甚至掏出了自己往日对世界的贡献。
这低三下四的卑微姿态,真的很难让人想象,他曾是一位薪火。
“你是不是不知道熄灭时刻让这个世界变成了什么样?”远方看着他。
“我知道,当然知道。”班库尔特低着头。
作为昔日的薪火,他自然有着一些特殊之处。
例如那对熄灭时刻的“预感”,又如对世界情况的感知。
“这样活着,还有意义吗?”远方问道。
“意义……我也曾追求过。”班库尔特声音苦涩:“可直到死亡真正降临,在那遗忘的回廊中游荡时,我才发现,只有活着才是真的……”
“你现在的状态,兴许也是靠世界的规则破碎而活。”远方道:“如果有一天世界重燃,或是彻底熄灭,你还是要死。”
远方的话很现实,也很冰冷。
但班库尔特还是并未因此放弃活下去的信念。
“如果世界重燃的话。”
“我会尝试在一瞬间更换载体,继续保留意识活下去。”
“我已经参透了些许‘意识’的奥秘。”
“未来兴许能再次为世界做出贡献也说不准!”
若是重燃,班库尔特似乎还真对此有所准备,不过,当谈及另一个可能时,他也不由得有些忐忑。
“至于彻底的熄灭……”
“那就只能拜托你们多多努力了……”
“我会为你们祈祷。”
“……”面对他的这种姿态,远方亦是无奈,微微摇了摇头。
“那你暂且就先留在这儿吧。”
“有事的时候,我会再来找你。”
远方选择暂且放他一马。
毕竟是一位曾经的薪火,未来会有用也说不定。
当然,不能将其视作长夜噩梦这些老牌薪火。
毕竟,正如他之前说过的那样。
齿轮薪火已经死了。
但班库尔特,还活着……
“谢谢!谢谢您!”他大喜过望。
苟活着。
……
但也有玩家不想让他活的。
“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