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比姆斯收回了自己的气息与周身的污秽,将之深深的内敛了起来,似乎并没有要与眼前众人进行战斗的打算。
“我记得你……我曾给过你指引……你找到延续之法了吗?”
努比姆斯没有眼睛和表情,但它这话明显是对伯顿说的。
但,还没等伯顿回答,它便又自顾自的出言否定了。
“无论战斗与否……都太晚了……太迟了……”
“我等已堕入污秽,寻求最为苟且的延续,一切都无法再改变了……”
努比姆斯声音低沉的自语着。
它并未展现出“污秽”对于自身意志的明显影响,但情绪却极其低落,就好似一个跌至谷底对一切都失去希望的人。
它这话是在众人脑海中回荡。
所以上岸等人也听到了它的话。
“所以你堕入污秽是为了延续?为了活下去情愿变得如此肮脏?”
八嘎猫忍不住开口道。
荣卡特大师以及学宫的惨状他们可是看见了,虽然无法与伯顿那样感同身受,却也对之感到有些惋惜。
所以,他对于努比姆斯自是没有什么好感,一开始就是当做潜在的敌人在对待。
而按理来说,他没有像伯顿那样传递心声般的技能,受制于环境,努比姆斯应该是听不到他说话的。
但,似乎是因为这里是努比姆斯的主场,所以它还真就听到了八嘎猫的话,并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此肮脏?”
努比姆斯略带自嘲的笑了一声。
“我,我们,整个弥忒洛斯,自然也想干干净净的活下去,你以为我们不想吗?”
“若是不接纳污秽,弥忒洛斯就将不复存在。”
努比姆斯并未愤怒,它开始讲述起有关弥忒洛斯以及星灵那更为深层的挣扎。
“我们在黑夜与星空中诞生,与生俱来拥有着火的恩赐,可这也像是一种枷锁。”
“我,我的同胞们,长久以来都处于一种浑噩迷茫的状态,智慧的火光并未播撒在我们身上。”
“可若是一直如此,我等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
“毕竟,没有真正活过,自然也就不会惧怕死亡……”
努比姆斯声音平静。
“可命运总是捉弄人的。”
“它偏偏让这群最为聪慧的施术者感知并看到了我们的存在,并由此与我们建立起了重要的羁绊。”
“由于他们的影响,我和一些同胞从迷惘与浑噩中活过来了。”
“一开始,我们将其看做世界的恩赐,也是受到这群施术者的影响,总是怀抱理想与憧憬,要为世界的燃烧做出贡献。”
“我们也一次次的努力,在一个又一个时代探索,修行,坚定的维护着世界的完整,做了许多大事。”
“可直到月亮时代消失的那一刻。”
“我们才猛然惊觉,世界为我们留下的位置,并不像其他的生命那样。”
“或者准确些来说,它根本就没有留下我们的位置。”
“作为星灵的我们无法离开此地,无法接触圣坛的火光,无法得到世界认可而触薪,更没有在永恒圣坛燃烧的资格。”
“我们依存着夜和繁星本有的力量而存。”
“当时代的火光能照耀到它,它的力量强盛时,我们便得以存在。”
“但若是世界处于不属于它的时代,甚至是不需要它的时代,那我们便会失去生命的源头,逐步等待消亡。”
“我们也曾寻求其他的生路。”
“可,薪火无能为力,世界的认可也落不到我们身上,更不必说燃烧。”
“更换力量的源头看似可行,能让这躯壳继续存在……可那不过是重新回归迷惘时候的我们罢了,那时候的我们,已不再是自己……”
“世界没给我们留下任何余地。”
“所以……”
“在世界的推演中,我们就是那注定会随着时代推进而昙花一现甚至不为人知的存在。”
“这就是它给我们的安排。”
“唯一的变数,兴许就是这些施术者。”
“他们的接触,令我们从浑噩中醒来,真正的活了起来。”
“可也正因如此,我们开始本能的恐惧死亡,渴求存在……”
说到这儿,努比姆斯停顿了片刻,这才缓缓再度开口。
“那自圣坛开始的世界崩裂,是极具破坏性的,我们若无动于衷,受其波及,结果谁也无法知晓。”
“故此,为了存续,我们不得不投身污秽。”
至此,努比姆斯再度停顿了片刻,声音低沉的发出了询问。
“这样做……是错的吗?”
它的语气中没有愤怒的质问,也没有无奈或不甘,更多是一种迷茫与朴素的疑惑。
无论是否巧合,这世界都给予了它生命,而这如生命般的“存在”,给它的本能就是继续延续下去。
可,弥忒洛斯学宫的现状,以及现在伯顿与玩家们的前来,令它有了深深的困惑……
听完他的话。
上岸等人面面相觑之后,皆是陷入了沉默。
努比姆斯的意思,简单概括来说就是……想活下去。
为此,它们找了很多办法。
先是寻找薪火,又是寻求世界认可,前后无果后又将希望寄托于老朋友也就是施术者们身上。
最终走投无路,面对熄灭时刻的未知威胁,这才一咬牙接受了来自污秽的庇护。
可以说,它们已经是竭尽最大努力去尝试体面的活下去了……
对此,八嘎猫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还是闭上了嘴。
质问这努比姆斯与其同胞为什么不宁死不屈?
算了吧。
将理想与信仰置于生命之上的确难能可贵。
可想活下去,也总归是没错的。
所以,在听完努比姆斯这一席话后,上岸等人都陷入了沉默,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伯顿也是如此,他并没有开口否认努比姆斯的话,因为他很清楚,对方说的都是真的。
除却个别弥忒洛斯星灵因为自己喜好而造成了一些麻烦外,整体的弥忒洛斯星灵不仅没有给燃烧之土造成任何麻烦,还反倒是通过弥忒洛斯学宫帮了不少忙。
若是它们跟本土生命一样,兴许都有可能获得触薪的力量,成为后备的薪火。
更何况,面对死亡的威胁,它们也等待了如此之久,默默的找寻着延续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