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灵在奎恩面前挣扎着。
在他少年时代,白蛇传题材的电影曾风靡一时。他常陪着弥雨桐去看,总偷偷感慨法海镇妖时,那从天而降闪着金光的雷峰塔是否太过夸张。
可此时此刻,眼前的一切比电影特效不知震撼了多少倍。
就仿佛整座朗蒂尼亚姆都压在了恶灵身上。
下水道中凝滞的黑暗,曾帮助不列颠人躲避魔族的宏伟工事,高墙与暗道.....
墙灰碎屑随恶灵的挣扎嗖嗖而落,黑泥像在暴雨天泛起涟漪的湖水般激荡。可诡异就诡异在这里,明明是小型地震一般的动静,奎恩却能肯定墙壁与周围的下水道结构并没有实质发生什么变化。
在某种力量的干涉下,当恶灵躁动而引发的影响达到某一等级后,它与现实世界的联系就会被切断,眼前不过是肉眼能捕捉到的灵界影像,它被镇压在地底,动弹不得。
一条条锁链将扭曲畸形的修长手臂捆住,它们自地底虚幻延伸而出,伴随着宏大细密的钟声。
恶灵的样子看起来并非被锁链按住,或在和什么力量对抗。
而是有力使不出,像飘到了太空上,被失重感包围。
封印它的力量性质并非‘监禁’或‘约束’....
奎恩眯起了眼。
魔王之瞳悄然开启。
在这种充满神教封印与失控之物的环境中,使用魔王之瞳必须谨慎,天知道精神力会不会因解析莫名其妙的工事痕迹而瞬间抽空。
在这段时间的练习下,他已经能在一定程度上阻断这种精神力的流失,也做好了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后大脑一昏的准备。
可谁知精神力不但没有流失,甚至几乎没有消耗。
在万花筒折镜般的视野中,在虚幻锁链禁锢下挣扎的恶灵与周遭一切被切成三份——灵魂、精神与现实,庞杂的信息本该涌入脑海,但奎恩看见的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虚无。
在属于‘现实’的一面中,他眼前什么都没有,没有多臂恶灵,没有封印,只有反祖之子血液凝成的黑泥与铺满地面的金币。
而在属于‘灵魂’的那一面中,他看见上百具形态各异的尸体纠缠在一起,它们犹如被揉搓进了同一张皮里,只剩一条或两条手臂蜷曲着刺出来,它们一动不动,像怪诞的血腥艺术雕塑那样凝滞。
最后,是属于‘精神’的那一面——
他看到了空气中漂浮的玛纳正在以令他陌生的方式运动着。
一部分的玛纳正在高速前进,那些在魔王之瞳中犹如发光尘埃般的小家伙在没有任何术式的操控下,被推着挤着往前冲刺;
一部分的玛纳却慢如龟爬,慢腾腾地往前或往后;
它们凝聚,交错,化作涟漪.....却步调不一。
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玛纳运行速度变化的区域,与那些捆在恶灵身上的锁链分布大体相当。
玛纳在梅林所撰写的《现代奥术论》中,被定义为只会被动运行的单一魔力单位。
换言之,在不被精神干涉的情况下,玛纳应该在环境中保持绝对静止。
恶灵对现实的干涉,便是过于庞杂暴躁的精神裹挟了周遭玛纳,造成它仿佛有真实肢体在爬动疾行的声音。
在这样这等规模的恶灵身旁,玛纳会不断躁动,就像沙漠里那些被狂风卷起来的沙子.....
但这种躁动本该是规律的,不该出现这种部分快部分慢的现象,因为玛纳在运动时本就会互相影响。这就像狂风吹过沙子,那些沙子却像在另一种因素的干涉下不规则地起飞.....
奎恩再次听到了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