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船底玻璃舷窗。
不列颠的海岸线在大海与波涛构成的画卷上铺开,延绵无尽,山林、城市、田野、风车.....
直到望见分布在海岸线上的城市,奎恩才对这座南大陆第一强国有了切实的认知,甚至丝毫看不出来这是一个正处于战乱中的国家——泰缪兰与存在于他穿越前刻板印象的中异世界不同,至少在繁华的那一面,它并不比地球差。
“像我第一次坐飞机。”奎恩望着窗外,眼眸中有淡淡的回忆划过。
雨宫宁宁已经做完了工作,听到‘feiji’这个词,最近在学家乡话的她问道:
“是地球的....飞空艇?烧煤油的铁壳子?”虽然对深渊中的文明记忆已经模糊了,但她依然记得在圣心操场的晴空上有云线划过。
“嗯,就是那个。”
“我记得....飞空艇票要十金镑?”雨宫宁宁按照泰缪兰的物价思考。
“不打仗没那么贵,这是跨洋航线的钱。若运气好,国内廉航的票才....四五枚银币吧?”
雨宫宁宁轻捂嘴唇,惊讶的问:“那他们靠什么赚钱?”
在泰缪兰,五银币是绝不可能踏上飞空艇的,不然也不至于出现女人靠卖身搭船这种事。像是二人现在住的这间豪华观景舱,用地球的物价衡量,大致相当于那些十几万欧一晚的豪华游轮总统套房——这还是大量堆仓货物来平衡航行成本的情况下。
哪怕有飞空艇传送塔节约大半路程,飞空艇航行所需魔晶燃料、矩阵维护和拥有奥术背景的舵手薪资,这些成本加在一起仍是远超蒸汽列车的昂贵。
“靠在飞机上卖小玩具。”奎恩笑着说:“我们都是国营的,好像是不怎么赚钱....托价格的福,小时候的我也能买得起票。”
“你第一次坐飞机,也见到了这样的景象吗?”雨宫宁宁望着不列颠沿岸,这是她习以为常的城市,罗恩不比不列颠差多少。
“当然要比这里好一点,但也没好太多。”奎恩想了想,“那是....初一,自费去参加神童围棋比赛,地点在一个内陆城市,电视台在那搭了摄影棚。我围棋下的不是很好,可只要拿前四就能值回机票钱,第二够一年学费,第一还能再翻倍....”
奎恩回忆着那时的自己。
那时的他并不知晓什么仇恨,只知道自己是毒贩的孩子,那个年代的宣传重视教育背景,老师们从不爱给他报名比赛,因为采访的时候爸爸妈妈既来不了,又有被花边新闻乱报道的风险。所以他只能自己报名,整天翻那些除了学校图书馆没人会订的教育杂志,见到比赛就打电话过去....
电话费还贵,好在村委电话不用钱,那是个喜庆的大红塑料电话机,他能把杂志上的报名电话都记住,但不是每个电话都能打通。他每天晚上闲着就去村委拨号,不清楚情况的村里人见了也不会说什么,只摇头,无父无母的孩子趴在电话前一脸专注,像在等待什么呢。
“小孩子的比赛没啥钱,就给个奖状,但围棋给的钱多,有赞助商,港岛的韩国的孩子都会来,决出什么时代神童....”
“飞机飞了一个多小时,是晚上十点的票,这个时间段飞便宜。我坐上飞机,一直在紧张.....”
“怕掉下去吗?”雨宫宁宁问。
“呵,不是,我怕我拿不了名次,把家里的钱亏了,机票加住宿要一千多,这可是差不多两亩地一年的收成....我只是把棋谱背完了,网上那些高手对局的视频却看的不多,毕竟没电脑。一路上都在想他们下棋的思路,生怕砸了....”
奎恩耸了耸肩,“直到飞机颠簸一次后,我就怕掉下去了,脑子里啥也想不了,就是紧张。但一旁的人都没反应,我也清楚飞机颠簸是正常的,但就是害怕,我是普通人啊,会想真掉了该怎么办....”
宁宁没说啥,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像在安抚那个孩子。
“直到飞机要降落了,往云下降,抖啊抖,抖啊抖的.....我一直盯着窗外,眼睛都不敢眨,脑子里在千万别倒过来、千万别倒过来....”
“直到我看见了城市。”
“就像这样。”奎恩指着舷窗外,“一条条灯光构成的线,点,楼房变得迷你,一排排的以另一种视角展现在下方,大陆像变成了沙盒,文明的霓虹在绿野里生长.....”
“那只是个小城市,比不了大都市的钢筋水泥,但在铺开之后,仍然能诞生足以抚慰恐惧的广博,灯火是许许多多人存在与生活的痕迹,我便意识到飞机的抖动不只是因为空气阻力,还因为降落之后,我也会成为那些灯火的一员,城市在用它的重量欢迎我。”
“最后呢,赢了吗?”
“当然没赢。”奎恩耸耸肩,“三十二强回家,围棋界不适合我。”
“没被奶奶骂吧?”雨宫宁宁也感到可惜。
“当然没有,她不会因为失败而责备我。”奎恩笑了,“再说,赚的钱比冠军还多。”
“过了海选组之后,我碰到一个京里的少爷,他家里人估计看我没围棋班履历,又没师承,以为是软柿子好捏,特意调了排名.....结果第一把下完后马上来找我,让我抬一手,给五位数。那还说啥了,让我把围棋当五子棋下都行....”
“那比赛是给少爷办的?”雨宫宁宁何等人精,瞬间明白其中关窍。
“好像是,专门从韩国拉人,还让电视台准备了个‘天才’名头。”奎恩想到什么,嘴角压不住笑:“但海选来的人太多了,少爷打到决赛,遇到一个姓柯的,那是个踹哈眼里只有赢,买不通,被当路边一条踹死了....”
“你上课和小茜下的,就是围棋?”魔女在夜色下笑意盈盈,“原来是在回忆青春啊,真好。”
这话颇有点吃醋的感觉,奎恩发动倒打一耙,怒视道:“你上课偷看我?当老师的不专心上课,人坏。”
“围棋不找我下,狗坏。”
“那是五子棋,围棋太难了,她不懂的。”
“那教我下。”雨宫宁宁看着他,眸子里映着夜色与海与他。
小鹦鹉旺财看着他们,又把头埋到了羽毛中。
“嗯。”
“好,原谅你。”
“拜托,吃学生的醋啊....我们这趟可是来拯救大兵小茜的,要拿出为人师表的从容....”
“为人师表吗?”雨宫宁宁低头,颇为没好气的瞄了狗爪子一眼,“你要摸到什么时候?”
从睡醒到现在,按在大腿上的手就没停过。
“皮肤肿了,帮你揉揉不是很正常?”奎恩大义凛然,这是消肿,不是揩油。
至于是谁睡肿的,别问。
雨宫宁宁翻了个白眼,“揉有用吗?过一晚上就消了。”
这是压太久压出来的,奎恩从下午一觉睡到现在,恐怕腿都压麻了。
“不舒服就推开。”奎恩有点心痛,动漫只拍膝枕,但不会拍睡久了后压红的大腿,“下次不睡这了。”
“可你的睡脸很可爱。”雨宫宁宁掌心抚摸着他的胡茬,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像小狗。”
“有没有好点的词....”
“就是发型太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