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五年九月,弥家别墅的篮球场内。
篮球砰的落地,弹跳起来,被少年稳稳接在手中。
他气喘吁吁地抹了把汗,喊道:“麦克,今天就到这里吧。”
后面的高大黑人点头,用英文叽里呱啦的与一旁管家说着什么,大抵是所谓运动周期、针对训练、营养之类的词。
他来自NBA,曾在某个中下游球队短暂效力过半个赛季。在这个体育比赛还主导着人类娱乐活动的年代,NBA是没有容错的地方,没有天赋的球员打不出成绩便会面临没合同可签的困境。比起在二级联赛打没有出头之日的比赛,他选择来中国挣一份高工资。
这里的雇主很愿意出钱,工作内容也出奇的简单,只要教一个少年打球就行。这些专业赛训内容其实是他应付工作的一部分,天知道对一个未满十五岁的孩子聊运动学有没有用,但至少这能体现出他薪水的价值。
在教练走后,少年又投了几个三分球,投三中二,准头相当不错。
大概是手感火热,他的目光环顾一圈,便对站在篮球框下看球的男女喊道:“姐夫,来单挑一局呗~”
如此言论当然迅速遭到了姐姐瞪眼,少女先是紧张兮兮的看了一圈,确认没人听到后才冲过去,揪着弟弟耳朵猛扯,说再乱讲话就杀了你....
另一名少年大他三岁,倒不介意称呼上的问题,见这对姐弟打闹完,才笑着说你可让着我点。
弟弟说那不行,得全力打。
两人对着攻防两个回合,弟弟迅速砍下二比零。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虽然从小干活不缺力气,个子也算高,但他可没时间参与这种体育活动,除了为中考专程练的长跑外一概不擅长,篮球也只限于懂规则的水平,班赛上补个缺传传球还行,真和这种专业的打可一点机会都没有。
别看弟弟才初二,在专业球员的调教下,已经能和高中校队的混在一起了,在野球场上都是一把好手。
不过来到第三个回合,他竟意外地从弟弟手里抢下一球,转身,瞄准,一个不太标准的三步上篮——弟弟也迅速冲了上来,想跳起来盖帽,可好巧不巧慢了一拍,只能眼睁睁看着篮球飞出去。
“好球!”一旁的姐姐高兴大喊。
只可惜。
篮球连球筐都没碰到,砸板飞了出去。
“准头太差了。”他看似很惋惜的叹气道。
一旁的弟弟在抗议,说自己先前进了两球为什么姐姐不喝彩,姐姐懒得理他,接着挥胳膊给自己男友加油。
最后打下来,比分七比三,不出意外输了。
虽然嘴上说不会让,但赢的三分都有水分,至少一旁观赛的姐姐完全看不出来弟弟放水,不得不说很专业。
这种强度的攻防对弟弟而言只是训练后的娱乐,他大汗淋漓地揽住姐夫肩膀,亲热的说:“再练练手腕就好啦,要手腕发力才能控制准头....”
俩人的关系其实不算亲密,毕竟相处的不多,但弟弟对他却颇为有好感。
尚处于学校时代的年轻人,对于“年龄”一事往往看得很重,就好比初中生看待高中生时会下意识代入强弱视角,相反也是如此。就算能和校队的大哥们混在一起,初二的弟弟也很难在他们言行中找到一种‘平等’的感觉,会被下意识当做初中小孩看待,或者说打篮球比较厉害的初中小孩。
但这名“姐夫”不同,他看向自己时,始终都以一种平等的目光在交流,这能极大满足渴望被当做大人看待的社交心理,尤其是这种“切磋几局”的提议向来不会被拒绝,身为圣心第一学霸的对方会坦诚地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换言之,这很符合少年的喜好,所以他对于姐姐的地下恋情很支持,认为对方“很nice”。
不只是他,包括管家、司机、保姆....这座别墅里的所有人都很喜欢这位“家教”,也不吝啬和他聊些熟人之间的话题。
“手腕啊.....”姐夫揉揉双手,笑着说:“怎么练?下次教教我呗。”
少年的虚荣心得到满足,嘿嘿一笑说没问题。
姐姐瞪眼,说你这考不及格的数学,还教他?
“那是发挥失常了好不好,出题又难,下次肯定及格....再说了,姐夫是天才......诶诶——不说了不说了,秦川、我喊以后喊秦川还不行么....”
姐姐对着屁股就是一脚,说要喊川哥。
弟弟便可怜兮兮的说,川哥带我去网吧上网吧....
练完球,接下来就是补课时间了,因为数学不及格,要被姐姐抓着写题。而他也差不多该去打工了,北欧幻想今晚有晚宴,要去后厨帮忙....
三个人道别分开,姐姐只是眨眨眼,说回去QQ聊。
他点点头,地下恋情便是如此,此时此刻的他还很确信,若自己的“老板”发现了这件事,那一切就会立即结束。
弟弟倒苦水的声音渐行渐远,他说高中要去美国弗吉尼亚州橡树山,那里是杜兰特的母校,难道杜兰特也要学数学吗?写习题是在浪费未来总冠军的时间....
这倒不是开玩笑的,弟弟的梦想是进NBA,拿总冠军。若是其他高中生这么想,那大抵是晚上没睡好课上睡迷糊了,但对于这个别墅中的孩子而言并非遥不可及,这座拥有独立篮球场的别墅只是老板资产的冰山一角,在海外还有庞大的投资与企业,足够他控制一只球队给自己儿子当陪玩。
不过进是能进,能不能拿总冠军就不好说了。少年临行前看了眼篮球场,露天球场的地面打了一层闪闪如新的蜡,几个球上面一丝污垢都没有。诚然,他很努力,也有着一定天赋,但在这种环境中的“努力”能起到多大效果,他抱有怀疑。
他的身高并不出众,或许能长到一米八左右,但更关键的弹跳能力与运动直觉在训练的第一年其实就已经能看出来,那名职业的黑人教练大抵也抱有和他相同的判断,再怎么练,进到国内高中比赛这种体育生强度的环境中,都不能指望有亮眼的发挥。
若是不靠父亲,恐怕进校队就是在篮球这一事业上的尽头了吧。
但少年不爱审判这种假设,也不会因此产生道德上的鄙夷感。在他看来,这个世界的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外部环境因素同样是组成人的一部分,正如那个黑人教练打不出成绩只能来混工资,正如少年哪怕只有体育生水平也能混进美国最好的篮球高校....
若想做什么,就必须将这些外部因素一起考虑进去。总是想些“若他没有这个爹”或“若我有这个爹”这样的话,那只会陷入无尽的苦恨和自卑中,这对他的现状没有任何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