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金院长是格林德沃内罕见的正常人。
若说奥术师有什么共通的特质，那便是他们或多或少有些偏执，以及异于常人的思考方式。老道厚黑如赫墨，他本该比谁都清楚这种不着调的研究基本不会有结果，战略级的投入会让格林德沃的资金打水漂，可仍对‘心之壁’支持至极，当奎恩提出“情绪”的思路后，整个校务处都行动了起来，将泰缪兰无论古纪元或当代一切关于“情绪”的研究送回了学院....
这等人力物力，本该用在更重要的地方，譬如勇者现身的不列颠。
整个研发部，几乎没人愿意计较‘心之壁’项目是否靠谱。能进镜湖之地的都是疯子，是极致的偏执狂，遇到这种前无古人的研究一个个都干劲十足，稍微有一点进展都欢天喜地，因为思路错误而报废掉的奥术矩阵几乎能把镜湖填满，那都是沉甸甸的金子。
可尤金不同。
他的思维方式和逻辑与正常人一致，从一开始就对这个项目报以悲观，认为纯粹是在瞎搞，是在糟蹋资金和研发部的能力，这几天奎恩每次过来，都会对其大倒苦水——毕竟学院里有相同思维的人不多，这种正常人的思考逻辑通常会被视作弱智，譬如前不久跑掉的勇者小姐就是这样。
“尤金院长....”最近苦水听多了，觉得自己大抵与这小孩哥混熟了些，奎恩才终于小心翼翼开口道：“我听说，梅林大人在研发部留了一些笔记。”
“是留了很多。”尤金点头，回答得很顺畅。
他身上甚至没什么成年人的心眼子，有股少年气质，和奎恩之间彼此交谈就好像汉堡店里的店长和店员，丝毫没有巨无霸奥术组织领导者的压迫感。
“你看嗷，那就是梅林大人留的。”尤金遥遥一指，奎恩顺着望去，嘴角一抽。
‘安全生产，排除隐患，优质科研。’
“咳，我不是说那种挂在反应炉上的横幅....”
“什么反应炉？”尤金纠正道：“这是坩埚。身为格林德沃的助教，怎么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奎恩心说哦牛批，这个长得和地球京城首钢工厂高炉似的东西原来是坩埚。
“我说的是笔记....譬如林克的自传，或雨宫彻野的《异种族风俗娘评鉴指南》之类的。”
“鲸骸书库里不到处都是吗？”尤金反问。
若单论字数，杨景宇是留下最多文献的勇者，但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单纯的奥术文献，给普通人看那属于天书。在深渊中见过杨景宇的投影后，奎恩甚至能从那些文献里看出一些课堂笔记的影子，认真严谨的态度被他贯彻一生。
但若是涉及个人生活的内容，那则少之又少了，只有寥寥一些后人公布的信件，远不如其他勇者那般爱记录生活。
这倒也挺符合奎恩对杨景宇的印象，那是个会很照顾他人感受的少年，对世界的想法若公布太多，那难免会冒犯到什么。
“我想看看他本人的笔记，不完全关于奥术的那些。”奎恩补充道：“我听说研发部里面有....如果可以，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灵感？”
尤金再次点头，开诚布公：“是有。但不在这一层。”
“这一....层？”奎恩看向脚底，那是毫无疑问的夯实装甲。
再抬头，镜湖波光粼粼，四面八方是辽阔的山野与重型设备....若这都只是‘一层’，那研发部该有多大？
“在猜研发部有多大？”尤金看穿了奎恩的心思，把抽完的烟在烟灰缸中碾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