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做了之后我才知道,原来真人和我的发明.....”赛文声音沙哑,其路漫漫而修远兮,“差别这么大啊——”
依旧是短暂的沉默。
大伙继续吃东西,只有轻微的刀叉与餐盘碰撞的声音,无人再发表意见,也无人在关心赛文的心理健康。
这便是奎恩大多时候在学院中的日常。
若茜莉雅还在,一般负责当吐槽役的少女大抵还会补充一句‘真是令人难过啊,我大概吃完晚饭就会忘记这件事吧’这类的话,惹得赛文抗议连连。
但现在少女不在了,以至于赛文下头完后只会得到大伙的冷暴力,或许还有宁宁老师的封口咒。
有种平淡的癫感,真要走了,奎恩发现自己还挺舍不得这些学生的。
这一搭过后,赛文在抱怨学姐要毕业了,以后不能再骚扰她云云,这小子看起来只是单纯喜欢骚扰学姐,并没有抱着多少能谈恋爱的想法。或者说他脑回路也很清奇,一般人睡了后多少会问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他则完全没这个想法,觉得关系没边。
阿道夫吃着吃着,会冷不丁问一句和当前话题无关的学术问题——一般只有老师们在场他才会这样,老师们若不在则和梅根一样沉默。这类问题一般是某种形态的毒气杀伤力遐想,从老师那若得到否定的答案,就接着低头进食思考,属于是食堂排队都会揣个小纸条背单词的学生。
梅根同样沉默,但并不是阿道夫那样心不在焉完全不管周围人的沉默,她其实会一直用心听旁人说了什么,只是生性内向不太爱说话,偶尔也会被逗笑,茜莉雅在时还好,茜莉雅不在就成了闷包子。
奎恩看着这三人,窗外天光洒在他们年轻的脸上,好像和入学那会没什么变化,他们只是长大了一点,十五岁、十三岁、十四岁.....雨宫宁宁牵住了他的手,在桌底下用力捏了捏。
奎恩扭头,她啥也没说,于是奎恩另一只手搭在了她的手上,表示感谢。
“很抱歉.....”他顿了顿,轻声道:“只能带你们一个学期,不是个负责的班主任。”
“班主任明明是我好不好?”雨宫宁宁哼了一声:“我只是请假半个月,下学期开学后你们还会见到我,直到六年级毕业——”
“二、二年级不是.....取、取消分班制了吗....”梅根弱弱的,又有些期待的说。
格林德沃的培养方式是挖掘学生的天赋与长处,人人不同,这种聚在一起上课的小班制并不适合未来课程。分班本就是为了新生进入深渊的安全考虑,升上二年级之后,也就不再需要班主任像保姆一样带着了。
“虽然取消了,但你们还是可以来老师办公室喝茶呀——”雨宫宁宁笑眯眯的,“班级的意思就是要搞一辈子小团体。”
“原来您下学期还会回来啊....”阿道夫依旧吉祥话:“我还以为您和奎恩先生一样被开除了。”
奎恩顿时涨红了脸,辩解道老师没被开除,老师只是没学校要。
“奎恩先生。”平日里最不正经的赛文难得正经了一会:“您和宁宁老师是要去不列颠吗?”
奎恩笑着点头。
三名学生便对视一眼,梅根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阿道夫率先发话:“小结巴,不许告诉茜莉雅,听到没?”
“可....可....”梅根支支吾吾。
“听不懂我说话?”阿道夫凶起人来的时候,北方人那股粗犷的气质便露了出来,和冬眠巢穴里亮起了熊眼凶光一样吓人。
“哦。”梅根蔫了。
“阿道夫!”雨宫宁宁眼一瞪,“不许霸凌梅根!罚你扫一周植物园——”
在格林德沃,扫植物园可不是什么好差事,伺候那些神奇植物前要做的准备不亚于上战场,赛文却欢呼起来,他炼制神奇小药水的材料大多都是趁扫植物园时薅的。
“茜莉雅让你们写信报告我的动态?”奎恩猜到了。
“不算报告,我们只是正常的通信。”阿道夫居然没把自己摘出去,大抵是茜莉雅成了勇者后,在他心中的结交优先级上升了许多。
“小,小茜....”梅根不敢看奎恩,“说,要,要是....”
“‘要是奎恩先生要去不列颠,一定要写信告诉她。’”赛文补上了下一段话,“她每次写信都这么说。”
“不要告诉她。”奎恩拍了拍梅根那乱糟糟的头发,“我和你保证,我会把她送回来上学的。”
“真的吗?!”梅根瞬间不结巴了。
“和勇者当同学,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以后要被抓进勇者小队?”赛文依旧思路清奇,新的苦恼诞生了:“不要啊....我更想回家继承妓院....”
“不打魔族还想开妓院?”阿道夫很能认清现实:“带回来做什么,不如就留在不列颠。她在格林德沃浪费六年,能取得什么成就吗?”
“不是已经有成就了吗?”雨宫宁宁说。
“什么?”三人都很不解。
“你们三个现在能坐在一起,就是她的成就。”雨宫宁宁笑着说。
三人都愣了一阵,彼此对视一眼。
哪怕在实行分班制的一年级,占卜班也是绝无仅有的,会每天一起行动,一起进餐的班级。
这样单纯的友谊关系在学院中往往需要数年培养,以他们的性格而言原本不可能混在一起。内向的梅根不会出现在餐桌上,毒舌的阿道夫不会关心舍友的心情,大大咧咧的赛文也会因为过于下头而被同龄人孤立....
“我给她写了本琴谱,留在学院的琴架上,毕业前怎么都要学完才行啊。”奎恩看着他们三个孩子,目光渐渐柔软,“至于你们....”
“可是我教出来的第一批学生。要在伐魔战争里活下来啊。”
他轻声说:“我们战场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