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举起来....慢一点,放在我看得见的位置,贴住电梯门。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奎恩的双眸一片冷漠。
拇指顶着刀把,刀锋压着喉结。
这是把好刀。虽并无奇异之处,但刀身坚硬得简直像现代兵工厂产物,细细打磨后锋刃锐利无匹,腓烈的钢铁制造业名不虚传。
雨宫宁宁站在奎恩身后,同样拿出了魔杖。
虽然这根接骨木魔杖对她而言并不顺手,但也能勉强放两道奥术搭把手。
小张很顺从地举起了手,同时好意提醒道:“电梯里有摄像头。”
“杀人可犯法的。”他用寻常的语气‘提醒’道。
听到这句话的奎恩,心中无端升起一股惶恐感。
就仿佛小学生被班主任威胁“记过”,仿佛身处监狱的囚徒听见“加刑”,仿佛贪腐的公务员见到纪委,仿佛准备作恶的人看到电视在播放死刑前痛哭流涕的杀人犯....
这是对规矩的惶恐与畏惧,它大到不合常理,似无边无际,要渗透到皮肤里几乎彻骨,那一瞬间奎恩连刀都要拿不稳了,仿佛手中端着的是将毁灭自己人生的凶器!
但弹簧刀仅仅只是晃了晃,动摇在奎恩脸上一闪而逝,眼眸迅速变得清明,旋即弹簧刀往他喉咙上压了半寸,猩红的鲜血瞬间淌了下来,光可鉴人的银色电梯门倒映出的面容依旧淡定。
“你可以再试试。”奎恩冷笑道,“我会不会像你们这群阴沟里的深渊超凡者一样畏惧什么法则。”
这种严重干扰理智的力量他再熟悉不过了。
直面色域命途污秽之物时,那股冲昏头脑的欲望;
用太刀锋刃的黑刀碎片割开手掌时,沿着血蔓延而来能令他忽略痛苦的暴怒....
这是深渊原罪的力量。
“呵,您猜的没错,我属于【暴食】命途....嘶——”小张感受到弹簧刀在一点一点割开自己的脖颈,即将切开气管,他苦着脸告饶道:“痛!您轻点....我只是想提醒您,让我举起手没有任何必要,真想挣脱我有的是手段.....”
见他没有再催动暴食的力量,奎恩将弹簧刀稍稍推出来些,但依然紧贴着他的脖颈。
电梯楼层的数字在不断变化。
“不愧是勇者大人,寻常超凡者听到这句话已经痛哭流涕地抱头蹲下了....”
奎恩迅速回头看了一眼雨宫宁宁,小魔女握着魔杖,表情还算从容。她是领悟出魔法的奥术师,若单论精神抗性可能还要强于自己,上次在对战蓝那牛时小鹦鹉几乎没怎么被影响。
可惜自己不能修行奥术,只能靠超凡序列晋升来提升精神强度。
暴食命途的精神污染似乎要比色欲命途好抵抗一些....这或许与他的人生经历有关,他可是死刑犯的儿子,到了高中更是认真考虑过若复仇计划失败,就手搓高爆炸药去找弥北麟实施物理抹除,至于制作炸药是否违法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
奎恩从小开始就在拿钱帮人写作业,代考,参加竞赛....哪怕被老师骂了也照干不误,初中开始更是直接翘课打工,他很早就领悟到在成绩面前校规都是可以变通的,约束他行为的与其说是规则,倒不如说是爷爷奶奶以身作则教出的道德。
但现在,他的正义也被系统收走了。
“负一楼,到了——”电梯播报,厢门随之打开。
“走前面。”奎恩用刀子磨了磨小张仍血流不止的伤口,他立马疼得龇牙咧嘴。
“有任何人出现,不管是谁,你都会先死。”
“勇者大人,在上面时我就说了,我一个人来的....B都被您干掉了,我们没那么不知好歹....我先走,您刀子千万端稳,我老实得很...可往前走了啊。”
小张,或者说“Z先生”看起来实在太过老实无害,以至于拿刀威胁他的奎恩才像那个坏人。
Z先生边走边说:“那位美丽的格林德沃老师,您口袋里的枪需要拨开保险才能用,遇到危险时直接拔出来扣扳机是不行的....话说您上哪弄的这玩意,怎么每代勇者进深渊都能摸到枪....”
“你能读心?”雨宫宁宁问。
“性质不一样。”Z先生格外老实的说:“更贴切的形容应该是‘窃听’,我们深渊超凡命途比不了战职,都是这些偷鸡摸狗的小本事....”
“这有什么不同?”
“读心是什么都能读,而窃听只能听到比较强烈的心声,就好比您在上面和勇者大人牵手时希望多牵一会——哎哎哎别别别!!”
雨宫宁宁用手枪把Z先生脑袋撞得一晃,要不是奎恩手够稳刚刚那一下他已经撞刀子抹脖了,雨宫宁宁冷笑着扣下保险:“胡言乱语,开枪步骤是这样对吧?这种垃圾没有活命的必要——”
“好吧我刚刚乱讲的!!”Z先生语速飞快:“其实在牵手时她心里想的是真恶心快拿开....”
雨宫宁宁这才满意地将枪收回去。
用业主卡刷开玻璃门,进入车库后奎恩迅速左右望了一眼。
车库很宽阔,一眼便能望到两头,若有人躲在车里或车下也逃不开魔王之瞳的捕获,的确如Z先生所说——至少在小区范围内,没见到他的帮手。
“我们上车聊聊?”
“不,就在这里。”奎恩挥拳,反手砸烂了一旁的开门通话机与连带的摄像头。
他知晓Q先生的本事,傲慢命途的能力与现代科技挂钩,凭空制造枪械、仿生人、引爆正在航行中的船....汽车可不见得安全。
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Z先生立马开口道:“我不是Q先生的手下,和他只能算是合作关系。”
“我的位置是他告诉你的?”
“不不,比较凑巧,我有个手下在城里见到您了....当然,Q先生的确提过最近这段时间学院的人可能会出现在我们这个深度,深渊的时间和外界的时间无法严整对齐,所以我们也不清楚会是具体的哪一天....但没想到,来的居然是勇者。”
“我相信我已经展露足够多的善意,我就直说吧——”
Z先生被刀架在脖子上,背对着奎恩,用干脆利落的语气说:“您在深渊中想做什么都行,想走也随时可以走,我们不干涉您,只要您不干涉我们的仪式.....我们甚至愿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奎恩并不意外,他对Z先生的提议早有预料。
“上次在北部湾市,好像也有人跟我说过类似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