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被吹飞了,好大的风....我回来啦!”
酒馆挂着五彩花圈的木门被人推开,门外传来呼啸的风声,以及乐福鞋跟踩在实木地板上的清脆足音。酒馆老板从后厨帘子内探出身子,他手上还戴着厚厚的厨房手套,见到是女儿,不咸不淡的说了句“哦”后,又回去继续忙活。
茜莉雅抽抽鼻子,清纯的眉眼立即变得欢呼雀跃,“好耶!是炸鱼薯条!”
她转头把门外一直犹豫不决不敢进门的朋友拉了进来,梅根显得很惶恐,先是如受惊的小兔一般偷偷打量一圈,好在飓风天前的酒馆没有客人,空荡荡的,但她还是将脑袋低下,用细弱蚊蝇的声音说:“打,打扰了....”
茜莉雅摇着她的手。
“小土豆,鳕鱼,面包糠,番茄酱!我老爹的拿手好菜,超级香!”随后,少女的声音压低了些,表情悄咪咪的:“其实我老爹只有这一道菜做的好吃,其它都不行,送菜的凯伦婶婶说他料理流程像奥术师往坩埚里丢青蛙,色香味都没有....”
“有朋友来了?”酒馆老板又探出身子,热油与炸物沸腾在一起的声音伴随在他身后。
“您....您好....”梅根超级社恐,低头不敢与老板对视,“我,我,我叫....”
她结结巴巴的,像背书一样进行公式化自我介绍,话没说完就被茜莉雅接过,她像介绍大明星一样摆出夸张的欢迎姿势:“她叫梅根,我的舍友~”
“呵,您好,梅根小姐。”酒馆老板温柔的笑:“小茜经常提起你。感谢你对她的照顾,也欢迎你来我们家做客....有什么想吃的吗?虽然没有格林德沃食堂那么丰盛,但我们家姑且也是开店的,趁着飓风没来我能去买。”
“不,不用!!”
梅根急忙拒绝,她连连摆手,下意识抬起头,随后微微一愣。
系着厨房围裙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个子很高,却不给人魁梧的感觉,有种书生气。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留了胡须,不然遇到撒酒疯的客人连威慑力都没有。
“咦.....”茜莉雅不爽的双手环胸,抱怨道:“我听到飓风的消息,想着回家帮忙,老爹你连个好脸色都没有,倒对我朋友笑眯眯的.....”
“苏卡!要帮忙就赶紧去和你弟补房顶!难道我黑着脸把人赶出去?真是的.....”老板骂骂咧咧的表情陡然一转,又变得和善起来,不过是对梅根的:“让小茜给你倒柠檬水哈,鱼要糊了,你就当自己家....”
梅根呐呐地点头,那句北大陆粗口爆出来后,茜莉雅父亲的形象又变得粗犷,令她将刚刚的疑惑抛到脑后。
“怎么啦?”茜莉雅表现得大大咧咧,但这也是为了不让社恐的朋友感到不自在。她是心思很细腻的女孩,能察觉到梅根从见到老爹后就在想事。
“不....那个,应该搞错了....”
梅根戳着手指,两人私下交流时说话就能变得流畅起来:“我只是觉得....叔叔和学院长廊的一名学长很像。”
身为调律师,梅根有一双不同于常人的眼睛。
她说的长廊就是格林德沃大礼堂外通往主露台的长廊,那儿挂着格林德沃过往千年中所有毕业生的照片,亦如其他油画般会动,其中还有能单独挂一面相框的学生,无不是毕业生中的佼佼者,他们共同组成了现代奥术发展史的半壁江山。
“学长?谁?”
“龙之智者。”梅根说出这个名字时脸上带着崇拜,“荷鲁斯。”
随后,她摇头遗憾的说:“我小时候被教会发现有学习奥术的天赋,那时我妈妈就天天给我讲荷鲁斯大人的故事....”
她称呼“荷鲁斯”不用“学长”,而用“大人”。这是不列颠人对那位与王一同殉难的首席宫廷奥术师的尊重。再如何捏造历史,从仁慈之王时代长大的人民也仍然相信,王城最后一夜亮起的天空不是所谓“陨石划过”,而是荷鲁斯最后的奥术。
茜莉雅的笑容消失了片刻,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恍惚,但很快又笑着说:“不是哦,虽然都是北大陆人,但我老爹可没那么....”
“但他知道你回家,会给你做炸鱼薯条。”梅根认真的说,她顿了顿,笑了出来:“不是,他一个北大陆人的拿手好菜为啥是炸鱼薯条.....”
茜莉雅别过头,又一声不吭地跑进厨房,片刻后里面传来:“滚出去滚出去,你给我捶背零花钱也不会加,不看看现在生意多难,想都别想——”
被轰出后厨的茜莉雅心情变得很好,轻声哼着奎恩谱写的小曲儿,带着梅根上楼。
这家酒馆与爱士威尔随处可见的酒馆一样,一楼是营业区,地窖当做仓库,而楼上则是老板的家。很多酒馆会将二楼也拿出来,当做棋牌室或多摆几张桌子,每天便能多一些营业额。
但这家酒馆却没有这么做,明明一楼空间不大仍将二楼用铁栏门封了起来。这样能让一儿一女都有独立的房间,还能有个小阳台在天气好时看星星。
“给,穿我的吧!毛巾也有多的哦,就是不知道我的睡衣你穿起来窄不窄....”
“小茜,不是帮你弟弟看完回路就回学院么...”
“反正明天没课,老师们和高年级要骑扫把去研究飓风云层,可以过一整个周末哦,过夜嘛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梅根最终还是无可奈何的答应下来,虽然她很不擅长拒绝,但在好朋友家过夜这种事却并不令她抵触。她跟在茜莉雅身后走进她的家,旋即眼眸微睁,惊奇于她家的装潢。
“这是....东国的对联?”
红红的字帖贴在房门两侧,每一间房都不一样,对联的内容都是勇者名言,譬如上联“八公分地基下陷,十年有期徒刑,监狱秋点兵。”,下联“了却甲方监理事,剩伤病婚外情,三孩非亲生。”,横批“下辈子学医”,都是些令人摸不着头脑但格外高深的话。
所谓对联,只有东国人贴,严格意义上说只有东国的豪门大族才会贴,是第四勇者雨宫彻野开创的手笔,每年交替之时留下对联,待得下一年更替,写的都是美好寓意之语,这份习俗也被他的子孙后代传了下来,在东国被视作皇家特权,敢往家门口贴这玩意的祖上都与雨宫彻野沾点血缘关系。
但显然,茜莉雅并不是,这些对联也远不如东国那么规矩繁多、对一笔一划都有讲究,只是随手写的,字倒算好看。
“嗯。”茜莉雅点头,“我比较喜欢这种风格....我老爹对生活无所谓,他是个很枯燥的人,就随便由我们来布置家里。”
两人往里面走,越走梅根越是惊奇,这个家的风格怎么说呢....和南大陆北大陆都不沾边呢。
餐桌上放着用来盖菜的大篮子,小鱼缸里养了只乌龟,台子上摆着柠檬水和橘子,而不是南大陆常见的曲奇饼或方糖,墙上还贴了很多学校的奖状.....
梅根看着桌上的餐具,随口说道:“小茜你筷子用的很好诶....”
“从小开始学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