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重,空气仿佛被无形的铅块压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冷却后的冰冷和尘埃的气息。
星图无声地旋转,冰冷的光点勾勒出索萨星系的全貌:一颗年轻但已显疲惫的恒星在核心燃烧,八颗行星如同忠诚而疲惫的侍从,沿着各自的轨道沉默运行。
然而,这幅本应展现宇宙秩序的壮丽图景,此刻却被刺目的猩红色所玷污。七个鲜红的标记,如同七道永不愈合的溃烂伤口,分别钉在七颗行星的图标上——那是沦陷的烙印。
瑟雷西安站在星图前,高大的身影在光影中显得异常孤独。
他换上了自己的动力甲,虽然已经在恸哭者的技术军士的修理下修补了上面在之前战斗的痕迹,但是在此刻,在黯淡光线下还是失去了锐利光泽,仿佛蒙上了一层绝望的薄霜。
他紧盯着那些血红的光点,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深陷在金属桌沿的凹痕里。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饱经风霜的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压出来,带着挥之不去的苦涩:“我们无法和虫群进行对抗。”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动作与其说是为了平复,不如说是在强行吞咽下翻涌而上的、足以腐蚀灵魂的剧痛记忆碎片。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星球表面在生物舰炮的轰击下熔融、城市在菌斑般蔓延的紫色有机组织下窒息、昔日袍泽在利爪与酸液中被撕碎吞噬的惨叫......那些景象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啃噬着他钢铁般的神经。
他强迫自己直视这痛苦,因为唯有如此,他才能背负着这份沉甸甸的业障,在未来那注定由尸山血海铺就的复仇之路上,拖着被鲜血浸透的腿甲,一步步蹒跚前行,直至将那些亵渎的异形彻底碾碎。
“西利乌斯......他是帝皇之镰的战团长,我想各位应该有人认识。”
瑟雷西安的声音更加低沉,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沉重。
“在无可挽回的败局前,他下达了‘焦土’敕令。我们,帝皇之镰的战士,穷尽最后的力量,如同风暴中抢救火种的蚂蚁,将其他七颗行星上所有能带走的资源——矿藏、能源、备用零件......以及仅存的、未被虫群吞噬的民众,尽可能地集中转运到了最后的堡垒——索萨。”
他的目光投向星图上那颗唯一未被染红、此刻却显得格外渺小与脆弱的星球图标。
“我们依托这里,依托战团传承万年的钢铁壁垒,依托环绕行星的强大虚空盾阵列,构筑最后的防线。这是最后的办法,和虫群进行消耗战,直到援军到来,或者另外一方坚持不下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陷入了死寂,比真空更甚。
只有动力甲伺服系统低沉的嗡鸣和生命维持装置的微弱电流声在回荡。就在这时,一阵不知从何处钻入的、冰冷刺骨的穿堂风,像幽灵的手指般拂过桌面。
那本由罗恩不久前分发的《欧歌林也可以看懂(划掉)听懂的泰伦生物百科》,被风掀起了书页,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没有人说话。在场的每一位军官,无论是星际战士还是凡人辅助军的指挥官,都保持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过,已经对泰伦虫族有所了解的他们,都清楚的知道,帝皇之镰眼下的战术,恰好踩中了泰伦虫族的优势区间。
如果敌人只是一般的异形,那么消耗战自然是可以使用的。毕竟在对等的条件下,两方的后勤能力比拼,敌人是大概率不如汇聚了周边所有星球资源,还有传承万年的坚固堡垒的帝皇之镰的。
但是泰伦虫族不一样,这群从银河之外而来的掠食者不知疲倦,不知恐惧。只要有着生物质,那些位于虚空的泰伦生物母舰就可以源源不断的产出战斗单位,而生物质,也是在战场上最不缺的东西。
这样看来,哪怕是使用克隆技术,生成一位合格士兵也需要几个月的人类,还是太过于脆弱了。
罗恩叹了一口气。
如果没有他们的话,帝皇之镰的命运就是会如正常历史上的那样,在苦苦支撑下虚空盾和堡垒被突破,最后只有一小部分人从索萨逃离,去到另外一颗星球上和虫群继续战斗,直到罗伯特·基利曼苏醒,考尔带着原铸阿斯塔特前来,这才缓过劲,得到了重生。
不过,在最后的时候,老帝皇之镰也全部死亡,新生的,则全部都是来自考尔储存的冻肉。
而罗恩要做的,就是去扭转这个命运。
作为援军,他们的人数稀少,哪怕许多人的战斗力都比寻常的阿斯塔特强悍的多,但是分摊在整个战场上,也显得犹如杯水车薪,无法起到改变整个战局的作用。
想要改变整个战局,一般来讲,都只有这两种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