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帝皇做错了,他不该在一万年前用那样的态度去对待自己的二十个儿子,也不应该无底线的隐瞒真相,导致了猜疑链的诞生,让帝国最后陷入到了大叛乱的风波之中。
也许帝皇做对了,他发动的大远征成功将人类从旧夜时代的阴霾中拯救,让人类再一次的成为了银河系的主人。只要他的网道计划可以成功,那么,人类这个种族,将会有远超预期的美好未来。
但是,不论如何。不论帝皇是对是错。这一切都早已经成为了不可逆转的历史,哪怕做出再多的忏悔,再多的反思,也无法就此回到过去。
所以,罗恩的答案,也就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向前看。”
向前看。
少年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恍惚,似乎是被罗恩的答案勾起来了些许的回忆。数秒后,他抿了抿自己的唇,然后掏出刚刚划开虚空的匕首,递给了罗恩。
“它会带着你去到应去之地,但是请记住,哪怕碎片的融合,也是需要上一些时间的。我会拦住祂,但是,祂的那些走狗,就只能够靠你自己了。”
罗恩握住匕首,冰凉的匕柄贴在他的手掌皮肤上,给他一种说不出的奇妙清凉感。他听完了少年的话,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对方。
“只有我自己吗?”
“也许会有一些意外的盟友。”
少年回答,身体也在交出了匕首的那一刻开始破碎,最后逐渐地化为星空之中的闪耀碎片。
“等到这里的一切结束后......”
少年低低地声音在罗恩的耳边回荡。
“回到泰拉,我们的故土......”
“我在皇宫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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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音袅袅,终至消散。虚空重归寂静,仿佛从未有人在此驻足。
罗恩低下头。米迦勒的琥珀不知何时已回到他的手中,静静躺在掌心。与之前不同的是,琥珀表面浮现出许多细小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并非雕刻,而是自内而外透出的光痕,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流转,散发出温暖而安定的气息。罗恩能感觉到,这些符文构成了一道坚固的屏障,将琥珀内的灵魂牢牢守护。
根据帝皇所说——是的,那少年便是帝皇,或者说,是他留在这片虚空中的一道影子、一缕意志——他将亲自拦截来自恐虐本尊的力量侵扰。但即便他与他的咒缚军团拼尽全力,也不可能挡住所有恐虐魔军的冲击。
届时,罗恩自己,就是最后的防线。
压力如山。
但罗恩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比起最初踏入这片虚空时的茫然无措,此刻的情况已好上太多。连那位高踞王座万年、几乎成为传说符号的帝皇,也在这关键时刻选择了出手,为子嗣的复苏争取一线生机。
他也不能退缩。
罗恩长长呼出一口气——尽管虚空并无气息可吐,这个动作仍让他心神凝聚。他将琥珀仔细收好,贴身放置。而后,他举起帝皇所赠的匕首,回忆着少年方才的动作,调整呼吸,将精神集中于刃尖。
手臂缓缓挥出。
匕尖划过虚空,起初毫无滞碍,仿佛在切割空气。
但随着轨迹延伸,罗恩感受到一股越来越强的阻力——那并非实体阻碍,而是空间本身的“厚度”。
他的精神力开始飞速消耗,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意识深处传来阵阵刺痛,视野边缘泛起黑斑。万幸他根基雄厚,精神力如渊如海,经得起这般挥霍。他咬紧牙关,手臂稳如磐石,继续向前划动。
“嘶啦——”
轻微的撕裂声响起。虚空被划开一道细缝,缝隙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金光。罗恩额角渗出冷汗,但动作未停。缝隙逐渐扩大,从一线天光变为一道一人高的裂缝。透过裂缝,他看见了一片大陆。
那是一片荒芜到极致的大陆。
没有绿色,没有水源,没有生命存在的痕迹。大地是单调的灰褐色,地表平坦得令人心悸——没有山脉,没有丘陵,没有河谷,放眼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平原,如同被巨神用碾磙反复压实过。天空低垂,云层是压抑的铅灰色,凝固不动,仿佛一幅褪色的油画。
唯一的起伏,位于大陆正中央。
那是一尊雕塑。
雕塑极其高大,即便隔着遥远距离,仍能感受到它的巍峨。
它通体灰暗,表面布满裂痕与风蚀的痕迹,仿佛已在时光中矗立了千万年。雕塑的轮廓依稀可辨是个人形,但细节早已模糊不清,唯有大致的身姿仍透着一股顶天立地的气势。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如同这片死寂大陆的心脏——虽然破碎,虽然蒙尘,却依然是唯一的存在。
当罗恩的目光落在那尊雕塑上时,怀中的琥珀骤然变得温热。那温度透过衣物传来,并不灼人,却持续而稳定,仿佛在共鸣,在呼唤。
罗恩不再犹豫。他迈步向前,跨过裂缝。
穿越的瞬间,体内的魔网如同苏醒的巨兽,骤然活跃!
亚空间能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无形的洪流,疯狂注入他的身体。
那些能量在他的脉络中奔腾流转,化为最纯净的魔力储备,充盈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精神。久违的力量感回归,甚至比以往更加汹涌、更加澎湃。
罗恩稳稳落地,脚踏在灰褐色的土地上。土壤坚硬如铁,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抬起头,望向远方那尊雕塑,开始前行。
他的速度并不快,每一步都踏得极稳,鞋底与地面接触时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
荒芜的大地上,他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却又格外坚定。随着距离拉近,雕塑在视野中逐渐变大,轮廓也越来越清晰——那确实是一尊人形雕塑,双臂垂于身侧,头颅微仰,仿佛在凝视天空,又像在承受某种重压。
雕塑表面的裂痕纵横交错,有些地方已剥落,露出内部更深沉的暗色。
怀中的琥珀温度持续升高,渐渐变得有些烫手。罗恩能感觉到,琥珀内部那个蜷缩的小小身影正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的颤栗,而是某种接近苏醒的悸动,如同种子在破土前最后的积蓄。
罗恩面色平静,目不斜视。他的呼吸匀长,脚步节奏丝毫未乱,仿佛不是在走向某个未知的终点,而是在进行一场早已注定的仪式。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了八步。
在第八步落下的刹那,罗恩突然停下。他缓缓抬头,望向头顶那片铅灰色的天空。
“来了。”他轻声说。
声音落下,而在物质世界中,看管这两人身体的墨菲斯顿突然感受到了一种无比强烈的亚空间反应。这反应来的突然,来的迅猛,给人的感觉就和一柄重锤突然下落,重重地砸在了人胸口一样。
但是不论如何,作为一位首席智库,墨菲斯顿都清楚地知道,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出现了这样的亚空间反应,那么绝对不会是一件好事。
他抬起手,准备好的仪式瞬间启动。强大的灵能屏障出现,牢牢地将整个密室都给保护了起来。
在此刻,墨菲斯顿还不知道,他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不过万幸的是,在此刻,他距离整个问题的答案,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