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摇头，嘴角那抹淡淡的弧度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似是怜悯，又似是俯瞰。
“不信？”
他轻声反问，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力量。
“你蛰伏万载，于这天尊仙台中窃取生机，所求不过一个证道之机，眼界却仍困于这一世一域之争么？”
他微微抬眼，眸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向了北斗方向。
“你可识得盖九幽？”
“盖九幽？”
老金乌的神念一滞，显然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甚至带着一丝忌惮。
“那个五千年前惊才绝艳，差点在青帝大道未散尽的情况下强行证道的人族？他……他还活着？”
“自然活着。”
杨蛟淡淡道：“他另类成道，屹立于准帝绝巅，距离那无上帝境，真正只差半步之遥。”
“若论资格，若论对大帝位的渴望，他远超于你。”
“然，我曾寻到他，愿无偿赠他一株不死神药，助他活出第二世，再争帝路。”
“什么？！”
老金乌的神念爆发出惊呼，金色神卵光芒大盛，显示出其内心的滔天巨浪。
不死神药！
那是禁区至尊都要心动的东西！
竟有人愿无偿相赠？
还是给一个如此可怕的竞争对手？
“他……他拒绝了？”
老金乌的声音干涩无比，充满了无法理解。
“拒绝了。”
杨蛟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他不愿倚仗神药之力，更不愿与后世年轻一代争那帝路一线之机。”
“他有他的骄傲，他的道。”
“于是，我便传了他另一种法，不借外物，于寂灭中极尽升华、真正活出第二世的法。”
“至于他能否成功，能否以最圆满的姿态去冲击那无上帝境，便看他的造化了。”
“……”
地下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天尊神魂液流淌的潺潺之音，以及金色神卵那几乎要失控的能量波动声。
老金乌的神念仿佛凝固了。
无偿赠与不死药！
传授不借外物的第二世活法！
对象还是一个几乎能百分百证道、对自己威胁巨大的老牌准帝！
这是何等的气魄？
何等的格局？
这已经完全超脱了“竞争对手”的范畴，这是一种凌驾于帝路争锋之上的、难以理解的超然与自信！
仿佛帝位对他而言，并非需要绞尽脑汁、算计万方、堵死所有后来者才能夺取的果实。
而仅仅是……道路上的一个必经站点？
“你……你……”
老金乌的神念剧烈颤抖，半晌，才艰难地凝聚起意念，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茫然与震撼。
“你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未成帝，一颗道心却已……无敌于世间了吗？”
这种“无敌”，并非战力上的碾压，而是一种心灵境界上的绝对超脱。
视万古帝路如平途，拥无边自信，能容一切敌！
杨蛟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金色神卵之上，仿佛刚才所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现在，你可信了？”
老金乌沉默了，巨大的神卵静静悬浮在神魂液中，表面的道纹光芒缓缓平复。
却显示出其内部意识正在经历着翻天覆地的思想斗争。
信？
这太过匪夷所思，颠覆认知。
不信？
对方言之凿凿，气度超然，更兼有轻易看穿他涅槃隐患、点出他道心有缺的可怕眼力。
最重要的是，一位五十岁的准帝，本身就代表着无限可能！他根本看不透！
良久，老金乌的神念再次响起，却不再充满质疑和威胁，而是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干涩无比的意味，问出了最后一个，或许也是他最恐惧的问题：
“即便……即便你所言非虚，你有如此气魄格局……但……但你就不怕吗？”
“怕？”
杨蛟眉梢微挑。
“怕我等若真因此机缘，抢先一步证道成帝！”
“届时，天地万道压制而下，帝路断绝！”
“你纵有万古无双之姿，亦要如昔年的盖九幽一般，空有无敌战力，却只能徒望帝关，空耗数千载寿元，最终抱憾而坐化！”
“那种眼睁睁看着大道在前却永不可得、寿元枯竭却无能为力的绝望……那种比死亡更可怕的无力感……”
“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怕吗？！”
这个问题，如同冰冷的毒刺，直指核心，问出了所有欲争帝路者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
成就大帝太难，自古至今，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倒在了最后一步，空留万古遗恨？
强如盖九幽，也落得那般下场！
谁能不惧？
杨蛟闻言，终于再次轻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让整片天尊仙台秘境都随之共鸣的道韵。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抬首，目光仿佛穿透了地壳，望穿了星河，看到了那浩瀚无垠的宇宙，看到了那横亘于万古时空中的大道规则。
他的眼神深邃如星海，其中倒映的，并非是对于帝位的渴望与焦虑。
而是一种更宏大、更悠远、甚至带着一丝……探究与玩味的目光。
仿佛一位高踞九天的神祇，在俯瞰人间棋局。
这种沉默，这种目光，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让老金乌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片刻后，杨蛟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金色神卵，语气平淡却蕴含着绝对的意志：
“我的道，你不必懂，亦无需懂。”
“你只需知道，我之言，既出必践。”
“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
“是接受这场交易，放开你的心神与秘境，让我一观涅槃之秘，换取一个弥补缺陷、增加真正证道底蕴的机缘？”
“还是……拒绝？”
最后两个字，虽无杀气，却让周遭的温度骤然下降，那弥漫的混沌气微微流转，散发出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老金乌的神卵猛地一颤。
他感受到了那平静话语下的不容置疑。
拒绝？
恐怕下一刻面对的，就不是交易，而是雷霆万钧的毁灭！
对方能道出他最大的隐患，或许就有手段将涅槃中的他彻底扼杀！
是赌一把，相信这万古未有的奇迹，抓住这可能是唯一能弥补道基、真正圆满证道的机会？
还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担心对方“惧怕”的顾虑，而拒绝眼前实实在在的机缘，甚至可能立刻身死道消？
这个选择，似乎并不难做。
漫长的沉默，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终于，金色神卵的光芒彻底内敛，那苍老而威严的神念响起，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疲惫，以及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罢了……万古筹谋，终究难抵变数……或许，这便是本帝的缘法……”
“阁下……请吧！”
话音落下，那枚丈许大小的金色神卵微微一震，表面那无数繁复玄奥、足以抵挡准帝攻伐的天然道纹，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消散。
露出了内部纯粹由磅礴生命精气和准帝法则凝聚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