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宇宙,残破的星骸漂浮,诉说着不久前那场大战的惨烈。
人族第十城如同风暴过后的小舟,虽未沉没,却已满是疮痍。
城墙上,血迹未干,修士们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却是对未来的迷茫与悲戚。
因为,为人族古路征战八千载、方才力挽狂澜的青凰大圣,已然油尽灯枯。
他盘坐在古城外的一块巨大陨星上,身形不再挺拔,如同风中的残烛。
原本青光流转的五大秘境变得黯淡无光,脸上布满皱纹,生命气息如同退潮般飞速流逝。
无数人族修士自发地围在远处,默默垂首,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叶凡站在最前方,拳头紧握,眼眶微红,这位亦师亦友的前辈,为了守护人族火种,燃尽了最后一丝本源。
“八千载岁月,弹指一挥间……”
青凰道人望着枯寂的星空,眼神有些恍惚,喃喃低语:“见惯了生离死别,看尽了星河沉浮……吾这一生,无愧人族,无愧于心。”
“只是……终究未能窥得那长生秘境,未能亲眼得见仙域……”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要穿透这宇宙的壁垒,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执念与怅惘,响彻在寂静的星空中:
“敢问上天,是否有仙?!”
这一问,饱含了万古以来多少修士的终极渴望与遗憾,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悲凉。
无数人闻之落泪,天地同悲。
然而,就在这悲壮的氛围达到顶点,青凰道人周身开始泛起化道的光雨,即将归于天地大道之时——
“嗡!”
毫无征兆地,第十城上方的虚空,如同水幕般被无声无息地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没有狂暴的空间乱流,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种绝对的“静”与“定”。
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威压,如同沉睡的太古神王苏醒,温和却又不容抗拒地笼罩了整片星域。
刹那间,万道仿佛都在哀鸣、臣服。
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感到灵魂一阵战栗,不由自主地想要顶礼膜拜。
就连那弥漫的悲戚之气,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无上威严冲淡了不少。
一道蓝色的身影,从虚空裂缝中缓步踏出。
依旧是那袭熟悉的蓝衣,依旧俊雅如仙,完美如神灵。
但此刻真身降临的杨蛟,与之前那道化身相比,气息已然发生了本质的蜕变。
他立身在那里,仿佛就是天地的中心,宇宙的轴心。
周身并无光华万丈,反而有种返璞归真的极致内敛,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开阖间,仿佛有诸天万界在生灭轮回。
他仅仅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其无形中散发出的生命场域,就使得周围破碎的星辰残骸停止了飘移,紊乱的天地法则变得温顺有序。
准帝!
这是一位活生生的、真正立足于准帝领域的无上存在!
而且,绝非初入此境,其气息之渊深,令人无法揣度!
原本弥漫着化道光雨、即将坐化的青凰道人,在这股温和却磅礴的准帝气机刺激下,即将消散的神魂竟然奇迹般地稳固了一瞬。
他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双眼望向虚空中的那道蓝色身影,先是极致的错愕,随即,那错愕化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为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解脱般的明亮神采。
他看到了杨蛟的真身,感受到了那远超普通准帝的年轻生命朝气与无上道基。
五十多岁的准帝啊!古来未有!
联想到叶凡之前所言,以及亲眼得见其化身徒手接古皇兵、一拳打爆莫普大圣的绝世风采……
刹那间,万载的追寻,千年的执念,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答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青凰道人没有询问,没有质疑,而是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起初有些沙哑,却越来越洪亮,越来越畅快,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欣慰与解脱。
冲散了之前的悲凉,回荡在星空中。
这笑声让所有沉浸在悲伤中的人都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笑了许久,青凰道人才缓缓止住,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杨蛟,又看了看一脸关切的叶凡,脸上露出了此生最释然、最满足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无需再问!无需再问矣!”
笑声震动了星空,充满了无尽的快意与解脱。
“五十余岁的准帝!化身徒手接帝兵!此等惊才绝艳,亘古未见!帝路已开,仙路岂遥?”
“老夫八千载道途,今日得见后世有此英姿,此生无憾!此世无憾矣!”
话音落下,青凰道人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杨蛟,仿佛要将这位年轻准帝的身影烙印进永恒之中。
随即,他不再强行滞留,周身化道的光雨骤然变得璀璨而祥和,如同羽化飞升般,他的身躯与神魂开始彻底融入天地大道之中。
然而,这一次的化道,不再充满不甘与悲凉,而是带着一种见证希望、传递信念的安然与壮丽。
漫天光雨飞舞,如同为他举行的最隆重的葬礼,也像是在为人族未来的帝星铺就一条星光大道。
以身化道,见证仙人之姿降世!
青凰无憾!
杨蛟静立虚空,默默注视着青凰道人化道的过程,并未出手阻拦。
到了他这等境界,深知这是青凰道人最好的归宿,强留反而不美。
他对着那漫天光雨,微微颔首,以示对这位人族护道者的敬意。
叶凡等人此刻才从这突如其来的转折中回过神来,心中百感交集。
悲伤依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热血与责任感。
青凰前辈是笑着走的,因为他看到了人族的未来,看到了真正的希望!
杨蛟一步踏出,来到叶凡面前,目光扫过他身后那十三头激动得浑身颤抖的古兽。
“起来吧。”
杨蛟语气平和,但肉身踏入准帝层级,却自带无上威严。
“是,教主!”
十三古兽这才敢起身,但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
准帝威压,岂是儿戏?
杨蛟看向叶凡:“带我去那神鬼葬地。”
“是,小师叔!”
叶凡连忙应道,压下心中激荡,在前引路。
杨蛟的真身降临神鬼葬地,原本汹涌的冥河之水瞬间平静,如同镜面。
尸山上的万古玄冰停止龟裂,弥漫的煞气与死寂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冻结。
那七口深不见底的魔井,更是微微震颤,井口缭绕的魔雾都收敛了几分,仿佛在畏惧这位新生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