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倦鸟驮着暮色,三三两两归向山林。
崎岖的山路上,许十三扛着干柴,一步步往下走着,但脸上的愁绪却是怎么也化不开。
许十三是土生土长的庄稼汉,二十八岁,杭州许家村的一员,不是什么大人物,平平凡凡的,在土地上干了一辈子,但长年累月的劳作早已压弯了脊背,皮肤黝黑,一双粗糙的大手布满了厚厚的老茧,看起来像是五六十岁的人。
不过祖祖辈辈都这样,他也不觉得有什么苦的,起码他能活下去。
娶了媳妇,四年前生了个女娃,今年又怀上了。
若是运气好,他也能传宗接代了。
想到这儿,他的生活本来是充满了动力的。
但昨天村里的村正,说朝廷要征发徭役,每户出一个壮丁,限期三天内报到。
他得服役。
听说新天子要修东都,开运河,什么利国利民的事,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服役会死人的。
哪怕是就在杭州这里修运河,也要拼死拼活地干,一旦慢了,就要挨鞭子。
而要是去洛阳,山长水远的,他十之八九是要死的。
他很怕死。
更怕自己死了之后,妻女被人欺负。
怀着沉重的心情,许十三走到自家门口。
“爹!爹!”
稚嫩的童声像一阵风,从院子里飘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像炮弹一样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了他的大腿,那是她的女儿,大丫。
穷人家,随便取个名字就是。
大丫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蛋红扑扑的,像个熟透了的苹果,她仰着小脸,看着自家父亲的眼神当中满是崇拜。
“诶。”许十三强挤出一丝笑容,伸出手想摸摸女儿的头,可手臂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家里只有他和妻子柳氏、女儿大丫三口人。
服徭役,且不说他会不会死,就说这一去,回来都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家里没个男人,若是那些个混子上门欺负,家里谁能扛事?
而万一自己死了,这娘俩怎么办?
自己那几亩地怕是要给族里吃掉,她们娘俩,谁照顾呢?
运气不好,直接饿死,运气好,或许能卖身到大户人家为奴为婢吧。
但能有那么好的运气做奴婢吗?
许十三安抚了自家女儿之后,有些痛苦地闭上眼。
“当家的,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不能说说情吗?”
就在这时,院中一个大着肚子的村妇走出来,满脸担忧道。
自家男人这要是走了,留下她们娘俩怎么办?
“该说的,该做的,我都做了,没办法。放心,你男人身体硬朗,不会死在外面的,肯定能回来,等着你肚子里的孩子叫我爹。”许十三强作镇定地笑道。
看着自家男人强作镇定的脸色,柳氏心中了然,怕是没有办法了,也只能忍下心中凄苦,强作无事。
夜晚,夫妻两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直至后半夜,两人才迷迷糊糊睡去,不约而同地做起了噩梦,一个梦到自己死了,妻女孤苦无依,一个梦到丈夫死,自己和女儿饱受欺凌。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金光刺破黑暗,同时照进夫妻两个人的梦乡之中。
两夫妻有些迷糊地看着彼此,错愕地抬头,发现云端之上,立着两道神圣身影,皆是神女。
左边的头戴乌纱,身着红袍,手持判官笔,似是个判官,眼神之中,透露出一股睿智,好似看透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