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从个人的角度来看,这个奖项获利的人,只有舞城镜介一个人。
但是从集体的角度来看,获利的则是好几个集体!
首先,从最简单的来讲。
舞城镜介作为一名推理作家,其个人代表了“推理文坛”。
而推理文坛之中,最重要的组织或者说是集体,便是“曰本推理作家协会”和“推理评论家协会”。
舞城镜介此次获得了如此巨大的成就,自然也算是给“推理文坛”争光。
毕竟在过去的“直木三十五赏”中,推理小说的获赏概率低的可怜。
而进一步扩大来说,舞城镜介作为一名通俗小说作家,其个人代表了通俗小说。
作为通俗小说作者,刷新了“直木三十五赏”的两个大重要奖项,也是给通俗小说扬眉吐气了一番。
若是经历了此次事件后,再有纯文学作家鄙视通俗文学作家的时候,也能搬出舞城镜介这位天才作家为自己站场,论证纯文学并没有比通俗文学高贵,通俗文学没有那么的不堪。
若是再进一步扩大……舞城镜介作为一名作家。
其代表了整个曰本的文坛。
一位二十二岁,出道还不足八个月的作家,居然直接斩获了曰本最有含金量的通俗文学奖项“直木三十五赏”,而且一次性拿下了两个!
这种消息,对于整个文坛都是一件幸事!
——因为这件事,足以堵住一些唱衰文坛之人的嘴,让他们知道,文坛并不是只有那些思想陈旧的老东西占着位置不挪地方。
还有新时代的,年轻的血液不断的涌入!
而会诞生新鲜血液,让新鲜血液涌入,并将其公之于众,为其颁发奖项,甚至破天荒的将两个重大奖项,都颁发给同一人。
换言之,给舞城镜介颁奖,这个行为本身,也算是侧面印证了占着位置不挪地方的老东西,并不思想陈旧,甚至勇于突破陈旧的思想,愿意让文坛重新焕发生机!
为舞城镜介庆祝的掌声,足足响了五六分钟。
直到舞城镜介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掌声才渐渐的止住。
松本清张用赞赏的目光看向了舞城镜介,继续开口说道:
“本次第八十四届‘直木三十五赏’从今年一月开始评选,截止到今年的七月十日。
我们在这七个月的时间里,共列出了长篇小说三百六十九篇,短篇小说六百八十二篇。
曰本文学振兴会的评选委员会优先对这些作品进行筛选,进行综合评价,最终选出了五部长篇小说,四篇短篇小说入围最终的候补作。
我们五位评委,在通读过这九部作品后,最终确认了获赏者。
虽然我个人主张舞城镜介老师的《去年冬天,与你分别》也有资格获得‘直木三十五短篇赏’,但要我说,我更喜欢舞城镜介老师的这部《魍魉之匣》!”
松本清张特意用两只手从桌子上托起了上下两部,像是砖头一样的两本书,对准了台下新闻记者的镜头:
“如大家所见,这两本书厚的惊人,别说像砖头了,在我看来,这就是两块非常沉的砖头。
但是,这两块砖头里承载的故事,要比提起他们本身的重量,还要重。
虽然我在和司马辽太郎老师沟通的时候,他曾表示《魍魉之匣》在历史研究这方面的研究,有些许的不足之处。
但在我看来,那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最要的是,舞城镜介老师在《魍魉之匣》的故事之中,呈现出了超乎意料的舞台背景与吊诡氛围!
这是我同样作为推理作家所真正在意的,也是我会将票投给《魍魉之匣》的真正理由!”
松本清张缓了口气,继续开口:
“接下来谈的是泡坂妻夫老师的《椛山访雪图》,我对这篇作品,没什么可评价的。
因为这篇作品,无论是诡计,还是故事,亦或者是其中承载的思想,都是值得所有通俗小说家学习的。
一幅画,在某一时刻看是‘这样’,在另一时刻,却又变成了‘那样’。
从某种方面来说,这不光是单纯的‘道具诡计’,也几乎和凶手的行为逻辑形成了绝妙的比拟。
而舞城镜介老师的那篇《去年冬天,与你分别》,同样展现了这种奇妙的味道。
一张照片,一对心理扭曲的姐弟,一个想要复仇的人,该如何手刃仇人?
大家听到我的这番话,一定觉得很莫名其妙吧?
但是我要是说的是,本次‘直木三十五赏’的三部作品,其实都表达了同样的一个核心。
那就是——犯罪时的心理状态。
在《魍魉之匣》中曾有大致如此的形容——
——动机就是遗产的继承,怨恨,复仇,情爱纠葛,嫉妒,报身,名誉,名声,正当防卫,只要和这些东西沾边,大家就能够理解。
但实际上,大家只不过是为了给犯罪这件事,找个幌子罢了。
所谓的杀人,其实谁都曾策划过,只不过大部分人没有付出行动罢了。
换言之,犯罪者杀人后的自白,是为了让周遭的人能接受才做的,并不是犯罪的真实动机。
动机是在后来被人问到的时候,才想出来的。”
松本清张说了一小段自己的理解,然后轻声的笑道:
“简单归纳的话,《魍魉之匣》展现的是,动机为何物,给出的解答则是——从非日常(杀人时)的情况之下回归日常(处理尸体)。
而在这之前,出现了“魍魉”——也就是人性的阴暗面。
《椛山访雪图》展现的是,凶手杀人后——该如何从该事件中脱离,是另一种的非日常到日常的解答。
而在这之前,依旧出现了“魍魉”——人性的阴暗面。
到了《去年冬天,与你分别》,这个公式没有变化,但是却调转了方向,打乱了顺序。
变成了从日常(策划犯罪),回归非日常(享受犯罪的快感)。
只不过,这次的“魍魉”从始至终都在,只不过,这次的“魍魉”并不是无缘无关的出现的,而是另一人造成的某事,激发的。
从《魍魉之匣》的无理由犯罪,到《椛山访雪图》的有理由犯罪,最终到了《去年冬天,与你分别》的有计划犯罪。
这三篇作品全部都对推理小说中所谓的‘犯罪动机’进行了最深层次的探讨。
我想,这就是这三部作品的魅力之处,也是它们会征服评委们,选择他们获赏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