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出海在曰本文化厅内,当着所有现场嘉宾,新闻记者的面,说出了本次的获赏者,是写出了《父亲的消失》的尾辻克彦。
而当这条消息宣布后,几乎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因为在此之前,无论是谁都认为,本次的获赏者,是写出了《不知怎样,水晶》的黑马作家田中康夫!
毕竟——在糟粕杂志《咖喱大爆炸》的内部人士“透露”中,曾提到,本次获赏者中,有一名最年轻的作家,有一名获得过“曰本推理作家协会赏”的老牌作家,以及一位作品有着浓厚悬疑气息的作家。
在大部分人的预想中,都认为这个黑马是田中康夫的可能性更大。
——当然,这并不是大家质疑舞城镜介的实力。
舞城镜介的实力,几乎能够获得在场所有人的肯定。
但“直木三十五赏”毕竟是最有含金量的通俗文学赏,虽然说不能和“芥川龙之介赏”挣一个谁高谁低,毕竟完全是两个类型的文学赏。
但若是说到获赏难度?
“直木三十五赏”无论在任何方面,都远远超过新人赏“芥川龙之介赏”!
做个最简单的对比,“芥川龙之介赏”的作家平衡获赏年龄,肯定要远远低于“直木三十五赏”,甚至会有十以上的差距!
所以大家才会认为,田中康夫拿下“芥川龙之介赏”的几率,要比舞城镜介大。
但现实却并不是所有人预想中的那样。
随着尾辻克彦获赏,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舞城镜介将会拿下“直木三十五赏”,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获赏者!
讲台下议论纷纷,而讲台上,“芥川龙之介赏”的评委,井上靖,大江健三郎,中村光夫,丸谷才一,丹羽文雄五位评委,则对尾辻克彦的作品,进行简短评价,并说出了获赏原因,评选的方向。
不过台下的众人似乎没心情听这一部分了。
——虽然这样说,对尾辻克彦很过分。
但比起尾辻克彦这位四十三岁的作家,拿下了“芥川龙之介赏”,大家似乎更关心只靠二十二岁就拿下“直木三十五赏”的舞城镜介。
“大家请注意现场的秩序!肃静!
接下来,请尾辻克彦老师,上台发表获赏感言!”
虽然尾辻克彦清楚自己的获赏出人意料,大家相对更关心舞城镜介的获赏,但他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
从菊池宽先生创办了曰本文学振兴会,设立了“芥川龙之介赏”与“直木三十五赏”开始,纯文学的受众就远远小于通俗文学。
毕竟纯文学强调的是艺术性与思想性,探索人的内心世界,承载着精神与信念。
而通俗文学虽然亦有这种考量,但更多的则是侧重于满足大众的情绪,心理需求,以及商业价值。
在这种情况之下,通俗文学就是比纯文学简单易懂,拥趸者也自然会多。
但尾辻克彦的心,并不在于争斗,他甚至都没有想到,自己会获得“芥川龙之介赏”的入围,更别说获赏了。
即便几个小时之前他收到了“芥川龙之介赏”官方通知获赏的信,他也完全觉得这是梦一场。
尾辻克彦在热烈的掌声中,缓缓的走上了颁奖台。
然后非常自然的坐在了椅子上,在台下万众期待的目光中,发表自己的获赏感言。
“额,其实我没什么好说的,我根本没有想过为什么会获赏,因为这只是我的第二篇小说。
坐在台下的每个人,可能都要比我写的文字要多得多。
但我并不觉得的这有什么意外的,因为我真切的把这次的获赏机会,当成了一场前卫艺术。”
台下众人听到尾辻克彦的话,发出一片哗然,因为在他们听来,尾辻克彦似乎有些太自大了。
不过接下来尾辻克彦的话,倒是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尾辻克彦等到哗然声止住后,有些得意的笑了笑:
“刚刚的话,或许会给现场的嘉宾,电视机前的观众们带来些许的不适。
‘这个人怎么这么狂妄自大?’
但我想,你们应该是从未了解过我这个新人,才会如此想。
既然如此,请容我简单的做个自我介绍。
我的本名叫做赤濑川克彦,而除了尾辻克彦这个笔名之外,我还有另一个名字,赤濑川原平。”
台下的几位嘉宾显然听到过这个名字,现场再次掀起了不小的骚动。
尾辻克彦继续开口:
“没错,我就是你们心中所想的那个人,那个在五十到六十年代,参与了‘新达达主义运动’,主张将艺术与生活结合,要从现实中寻找艺术的那个人!
‘达达主义’将反传统进行到底,主张虚无,无意义,荒诞和非理性。
而我要做的,就是坚持脱胎于‘达达主义’中的否定,否定‘达达主义’让一切回归现实!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曾在一九六三年,大量制作了仅用单一色彩做成的一千円纸币正面,来进行艺术创作。
我还亲自将一部分千円纸币,用毛笔放大两百倍临摹。
或许是我的行为不妥,一年后,我便遭到了东京地方法院以‘伪造钞票’为由进行起诉!
这在当时被称为轰动一时的《千円札裁判》事件。”
尾辻克彦得意的笑了笑:
“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轰动呢,有不少人说我被抓走了,被判刑了,被严刑拷打了,给社会造成了恶劣的影响。
但实际上,我所做的千円纸币,只有单面,并不符合假币的概念,最后的处理结果,也只不过收走了我用来印刷纸币的铜板罢了。
应该有许多人不理解我做这些的意义吧?
觉得我就是个神经病,但这就是前卫艺术的本身的意义,我是‘新达达运动’的参与者,我需要挪用货币符号,来解构其原本的社会功能。
因为我当年的这项前卫艺术,也算是彻底的展现了,艺术家与社会的对抗!
我的核心理一直都很明确,那就是‘艺术消亡论’。
我主张人们走出艺术馆,去街头巷尾,看一看日常中那些被我们忽视的,废弃的,不起眼的景象,那些东西里面其实便蕴含着奇特的美感。
今天,对我来说很重要,甚至可以说是至关重要的一天!
当然,我要说明的是,我首先是个前卫艺术家,其次才是一名作家。
而前卫艺术家,天生便有反抗精神,会对整个世界,整个社会产生质疑与挑战。
所以很抱歉,在场的所有评委们,我说不出什么让大家开心的话。
但我很开心,你们能把如此重要的,如此高高在上的,纯文学领域重大奖项——‘芥川龙之介赏’颁发给我。
我一直主张艺术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东西,而是一种观察世界的特别方式。
每个人都有发现美的眼睛,只要用心发现,艺术在生活之中无处不在!”
尾辻克彦停顿了一下,露出了得意的笑:
“比如说现在!
在‘芥川龙之介赏’这样的纯文学舞台上,我这种没写过多少字的人?居然也能获赏?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艺术的消亡?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即便是纯文学,也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艺术?”
尾辻克彦发表完了获赏感言,便从井上靖的手中接过奖杯潇洒的走下了台。
显然,对于他来说,获赏本身并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