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和田队长虽不是优秀的后备军官,但也很受士兵爱戴。
不过最遭人痛恨的就是通信兵原滨。
他是通信学校毕业的老鸟中士,仗着有实战经验,死命欺负那些菜鸟士兵。
而相对地,他又十分圆滑,拼命的讨好大和田队长的那副嘴脸,简直不堪入目!
军医酒井留着大胡子,长相十分凶悍,但是登陆荷洛波岛后,他因为接连帮好几个伤兵输血,很快便瘦成了瘦猴。
——接下来是一段令人昏厥的漫长岁月。
别说什么敌人,船了,连一架飞机都没见着……
当然,自己人更是没有任何踪影,像是被遗忘了一样……
岛屿上重复着平静的日子,唯有士兵们被迫与传染病,缺粮,高温,高湿对抗。
如果被敌方杀死,说不定还是件好事……
这场非战争带来的虚无感,十分的荒谬。
中神算是其中非常幸运的人,他最终可以重新踏上故乡土地。
而那些死去的众多士兵,他们的遗恨,估计怎么样也不会消失吧……
在这之中……原滨中士是最悲惨的一个。
——
最后一天,荷洛波岛遭到霉军的迫击炮攻击。
大和田队毫无招架之力,全员投降。
大和田队长原本就身段柔软,但令人讶异的是,最积极劝队长投降的,竟是原滨中士。
这大大出乎了中神的意料……
中神认为原滨中士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而且,从他临死的模样来看,他似乎对生命有着超乎常人的强烈执着。
事情发生在他们一行人离开霉军收容所,被送回曰本的遣返船上。
原滨中士突然得了急性阑尾炎。
比大昭丸号还简陋的船里,没有任何能救治原滨的方法。
原滨在濒死之际,疯狂地嚎叫着他不能死,那种狂态,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咽了气的原滨,被抛入海中。
中神心想,如果原滨这个人再坏得彻底一点就好了。
这样就不用怜悯他了,而且在投降以后,原滨对许多人都变得充满了温柔,不在欺凌他人……
——
中神望着眼前的白色渔船,总觉得莫名地愤怒!
就算去到荷洛波岛,原滨的遗骨也捡不回来了,他的灵魂是否会在海中徘徊迷惘?
这时候,中神听到有人在谈论“骨头如何如何”,“骨头怎样怎样”。
他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
有四,五名男子正围着谈笑,并不是遗骨搜寻团的人。
那是一群穿着花俏衬衫的年轻人,他们壮硕的身躯,让中神感到一阵轻微的厌恶。
——这些不知饥饿的年轻人。
当中最年轻的一名美男子(很帅就是了)肩膀上背着一台很昂贵的摄影机。
这几个人一看就是阔气的观光客,一群人在和平之中游手好闲游山玩水。
而他们所享有的和平,正是建立在中神等人的苦难上,所以那副模样看在中神眼里尤其刺眼。
自己不幸的战友们,没道理被那种人喊成“骨头”!
中神走到了年轻男子的身边:
“不好意思……或许我是多管闲事,但说什么‘骨头’,是不是有些不太像话?明明就有‘遗骨’这样的称呼!”
男子看着中神,几秒钟过去,才总算理解了中神的责难:
“抱歉……我没注意到,是我措词太不小心了,今后我会注意的。”
很明事理,但中神依然不满。
在过去,男子汉才不会轻易的承认自己的过错!
中神悄悄地竖起耳朵,听他们的对话。
“所以呢,老师,刚才讲到腕龙的遗骨,请问托勒密队发现的是哪一部分的遗骨呢?”
听到这里,中神发现不太对劲,看来搞错的似乎是自己……
年轻男子的老师是一名大个儿中年男子,他频频偷瞄着中神:
“哦,根据托勒密队的发现,发现的骨……呃……遗骨,是第八节的颈骨……”
中神有些脸红了:
“你们说的骨头,是腕……”
年轻男子露出同情的神色:
“对,腕龙,是中生代时期栖息地球上的一种巨型恐龙。”
“中生代是……?”
“距今约两亿年到七千万年前的时代。”
中神忍不住屏息:
“看样子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你们在谈论战死者的遗骨。”
被称为老师的人笑着说道:
“没事的,请不必介意。
我们知道各位是前来搜寻战友的遗骨的,真是辛苦了。
我们也正要前往荷洛波岛,不过我们要搜寻的是一亿年前的骨头。”
中神有些哑然。
——和一亿年相比,短短三,四十年,岂不是连一瞬都算不上?
中神突然觉得自己如此渺小,在这么渺小的人生中,憎恨与怨恨也将显得毫无意义。
原滨中士的执着也是一样……在一亿年前的生物面前,根本不足挂齿!
中神忽然觉得海阔天空。
自己似乎太拘泥于过去了。
遗骨搜寻团组成后,就连看到蓝天,健壮的身躯都感到厌恶,对别人的一点点语病也吹毛求疵……
他们应该是学术调查团吧?
嗯?自己只是看到年轻男子的摄影机,就认定他们是观光团。
这也是僵化狭隘的思考所致!
中神不禁汗颜,有些惭愧的离开了这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