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熏能够获得舞城镜介和江留美丽的推荐,且得到他们的认可,已经是莫大的鼓励了。
但,此刻她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想要表达。
“感谢舞城镜介老师和部长的抬爱,我很愿意去参加‘曰本推理评论家协会’的考核,加入‘曰本推理评论家协会’努力提高自己的推理评论水平,写出更好的推理评论。
不过,因为我的事情已经耽误许多时间了,所以,我们还是回到正题上吧!”
高桥熏露出了充满自信的目光,将手按在了绫辻行人的《咚咚吊桥坠落》上:
“虽然‘舞城镜介赏’是由仁美立吾组长负责的,但是我个人认为,这位写出了《咚咚吊桥坠落》的新人作家——绫辻行人,他的写作能力已经非常成熟了!
我以个人名义想要举荐他成为‘舞城镜介赏’的首届获赏者!”
仁美立吾听到高桥熏的话,刚想要开口,但高桥熏却似乎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直言道:
“仁美立吾,先听我说一下我的看法,再表达你的观点。”
高桥熏翻开了《咚咚吊桥坠落》的稿子:
“之前关于故事里,U和绫辻行人的关系,江留部长已经解释的非常清楚了,我在此就不过多赘述了。
我主要想要评价的,是《咚咚吊桥坠落》五篇故事的核心。
首先,第一篇《咚咚吊桥坠落》,这篇看似非常偏离‘本格派推理’的正轨,但实际上却非常的‘正宗’,因为其中的M村,其实就是monkey的意思,而凶手是猴子,也是致敬了爱伦坡大师的《莫格街凶杀案》。
从这篇来看,可以清晰地看得出,绫辻行人绝对不是那种玩票式的作家,他是真的喜欢推理小说,并有着极高的阅读量的。
然后第二篇的《茫茫森林燃烧》更加佐证了我的想法,从第一篇《咚咚吊桥坠落》的误导动物是人,变成了误导人是动物。
这次的‘叙述性诡计’虽然让我刮目相看,但是我更在意的是,其中对于爱伦坡,埃勒里·奎因,罗斯·麦克唐纳,阿加莎·克里斯蒂,加斯东·路易·阿尔弗雷德·勒鲁,迪克森·卡尔,舞城镜介老师……等一众著名推理作家的影射。
这些将推理作家变成狗,虽然初看之下,让人觉得有些无聊恶俗,但是仔细想一想,却也觉得这种恶趣味并不是谁都能写的出来的。
我作为出版社的编辑,这么多年也看过了许许多多的推理小说,也和许多推理作家有过几百次的交谈。
但很遗憾的是,许多推理作家的阅读量是不过关的,他们大多都是玩票性质的,一类就是看推理小说好写,好赚钱,只要挂个社会派推理名头,再在书里写点官能描写,就能骗一大笔稿费,这种人比比皆是。
另一部分人则是懒惰又傲慢,只看日系推理作品,并嚷嚷着现如今的欧美推理没落,没有必要看那些老古董。
这种想法本身就是大错特错的,欧美推理的没落,和影视化改编是脱不开关系的,随着好莱坞的持续发展,许多人已经脱离了‘阅读’这个人类最古老的娱乐兼学习方式了。
因为娱乐已经被电视逐渐取代,所以欧美推理小说,也开始趋向于‘冷硬派推理’这种类型。
更多詹姆斯·邦德类型的侦探,占据了欧美的主导权!
我作为一名编辑,没有能力来说这是对是错,但单纯的认为欧美推理现在不行,所以以前也不行,那只能说傲慢至极。
我见过的许多推理作家,连爱伦坡的作品都没有看过,更别提什么加斯东·路易·阿尔弗雷德·勒鲁了。
所以,我对绫辻行人对推理小说的热爱,没有任何质疑。
虽说,我们的‘舞城镜介赏’会选择作品,但是我觉得更重要的是——人。
第一届的‘获赏者’一定是要能够代表‘舞城镜介赏’且能够贯彻舞城镜介老师理念的作家才行。
所以我才会觉得绫辻行人非常合适!”
高桥熏一口气说了许多话,缓了口气,继续开口:
“然后是《法拉利看到了》,对于这篇故事,我没什么特别的评价,我只是觉得绫辻行人是真的喜欢叙述性诡计啊……
先是把猴子集团用叙述性诡计包装成人,之后是把狗集团的某个人,用叙述性诡计包装成狗,现在是让大家先入为主的认为,法拉利是一辆车,但实际上这是叙述性诡计,法拉利其实是一匹马……
不过……该怎么说呢?一匹马叫做法拉利,其实要比想象中的合情合理。
其中对于路线的规划,也蛮让人眼前一亮的,只有两条路径,其中一条被狗看守了,也就是说,无法通过,而另一条路,会经过‘法拉利’身边。
而如果‘法拉利’是一匹马,则会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那就是其他的动物都不亲近陌生人。
这种巧思,很有排除法的味道,但是在故事里面却又看不出任何排除法的痕迹,无论怎么说,都是一种高技巧的写作!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绫辻行人很喜欢戏耍读者,同时也和江留小姐分析的一样。
绫辻行人很喜欢调侃推理小说中存在的不可能,就像是故事里的他,无法清晰地认知自己一样,他也同样的在《法拉利看见了》表达了这个观点。
推理小说碍于诺克斯十诫与范达因二十条,只能让凶手出现在故事之中。
为了所谓的公平性,修正了一部分的意外性,以此来达成,凶手就在其中的这种可能,也就是多选一。
但《法拉利看见了》的结局却告诉所有人,推理小说只是浪漫形势下产生的类型文学,真正的案件,并不会出现多选一这种可能性。
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充满意外的,凶手并不会直接告诉别人我是凶手,也不会在脸上写字,凶手只会神出鬼没的出现在命案现场,然后又像是鬼魅一样莫名其妙的消失。
至于动机,可能只是因为那只猴子小新,多看了一眼他,而他刚好在气头上罢了。
总而言之,在《法拉利看见了》的故事里面,相较于‘法拉利’是一匹马,我更喜欢的桥段是,最后的‘反推理’,凶手根本不是法拉利的前主人,法拉利什么都没看见,凶手只是一个从来不会出现在的人。”
高桥熏将稿子翻到了下一篇:
“在阅读前三篇故事的时候,我总有一种错觉,那就是绫辻行人其实是偏向于‘本格派推理’与‘日常系推理’这种类型的作家。
因为《咚咚吊桥坠落》里面,行人死的过于儿戏,《茫茫森林燃烧》中,死掉的角色是一条狗,《法拉利看见了》中,死掉的角色是一只猴子。
虽然这样说,很容易被动物保护协会这些奇怪的组织认为是没人性。
但是,要知道,我们是推理小说编辑。
死的是人我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更别提动物了。
而在我看来,动物肯定是比不过人的。
在文学作品的基本逻辑中,也是如此,甚至仔细想一想,影视作品也都是遵循着这样的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