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下健吾已经做好准备了。
准备被绫辻行人狠狠地再骗一次。
虽然很痛苦,想要拍桌子骂人,但是绫辻行人的布局与巧思,正是森下健吾这些编辑可遇不可求的!
“舞城镜介赏”的第一届获赏者,如果是这个质量。
肯定能够打所有人的脸了吧!
森下健吾这样想着,翻开了最后的十几页稿子。
准备迎接绫辻行人的“欺骗”。
——
高津看着伊东正功:
“既然如此,那到底谁才是本案的凶手……”
伊东冷静的看着高津:
“唉……你猜呢?”
比吕子哆哆嗦嗦的开口:
“凶手是谁,那……那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伊东用力的点头:
“没错,答案就在眼前——
如此简单的谜题还真是世间罕有呢!”
伊东神态从容的转过身子,离开了高津和比吕子,走到化妆台前,从一旁拉来了一把椅子,背向镜台坐了下来。
镜头捕捉到伊东的上半身,让其正面对准了镜头中央,像是一个侦探。
伊东看着摄影机镜头,同时用手中的手电筒从下面照着自己的脸,像是恐怖电影里的杀人魔:
“究竟是谁杀死了编剧咲谷由伊,以及推理作家绫辻行人?
究竟是谁呢?各位观众,你们知道吗?我猜……在线索这么明显的情况之下——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此时电灯突然亮了,满室生辉,一片光明。
随着灯光的亮起,伊东的背后露出了一面巨大的化妆用镜子。
伊东扶着眼镜,环顾着四周:
“电来了——趁现在还没有人来干扰,我就把话一次性说完吧!
其实……本案的真相——也就是凶手乃何人,我们这些关系人,应该是一目了然的!
问题的答案,在我们看来是一点意外性也没有……
但对于收看此剧的观众来说,却未必如此。
对那些到现在都还看不出来的观众而言,若知道了谁是真凶,想必会大感意外,万分惊奇吧?
也就是说……凶手正是……各位明白了吧?”
——对!就是这样没错。
戏中的第一幕就已暗藏“伏笔”了!
高津叫比吕子去泡咖啡,比吕子端着盘子进来时——她先是端了一杯给绫辻。
然后又将盘子放在了桌子上。
那时盘上共有五杯咖啡,这也就是说——
比吕子出去以后,总共准备了六杯咖啡。
六杯咖啡,这表示什么呢?
——还有另一件事。
停电后,伊东发现桌下有手电筒……纸箱中的手电筒一共有六支。
比吕子当时还好奇的问道:
“诶?大家怎么都有手电筒了?”
我向U瞥了一眼,心中更加确定自己写下的“答案”是无比正确的。
U看着电视画面,一副笑咪咪的样子。
电视上的伊东继续说明:
“在场的几位当中,高津先生和比吕子小姐彼此可以证明对方的不在场。
我因为手部受伤,也不可能行凶。
这么一来,只要用很简单的减法算一算,就能知道凶手是谁了!”
我点了点头,和我猜测的一模一样。
这个案件,就是这么一回事!
在整个场景中进行连续拍摄,一次停顿也没有——这对于电视影片来说,是一件极不自然的录制方式。
这表示什么?这显然是在暗示一件事实……
——有一个以摄影机在拍摄此场面的人——他不是电影里的“摄像头”,而是伪纪录片中的“录影者”!
“录影者”在那段时间内,一直都在现场……
伊东说到这里便举起了左手,直指“这边”——即摄影机镜头这边。
“凶手……就是你!”
——如果是至此仍未看出真相的观众,在这一刹那,说不定会有一种错觉,以为自己被伊东正功指控是凶手。
——嗯,演得实在太好了。
伊东的手所指的,当然不是观众。
他口中的“你”,指的就是和他们一起待在同一场地的“登场人物”中的一个人!
六减去五等于一!
这是“非常简单的减法”!
在伊东他们看来,“那个人”——“录影者”。
是事实存在的。
“登场人物”从始至终共有六位!
他们在说“我们这些人”的时候,自然也包括了“那位”和他们一起行动的人!
我写下的“答案”,果然是正确的!
“那个人”也就是拍摄此片的“摄影师”!
伊东放下那只指着镜头的手,行了一个礼,站起来,走到画面之外。
原本被他挡在背后的一面大镜子,完全暴露出来,于是——“那个人”的容姿便映照在镜子中央。
那人身穿深蓝色夹克,单膝跪地,肩上扛着一台专业的摄影机……
而当我看到此人——即“摄影师”那张僵硬而扭曲的面孔时……
我忍不住大叫出声来。
“啊!!!!怎么会这样……”
此时画面右上方出现小小的红色记号,写着“REC”这几个字。
然后配合着“电子音”开始闪烁。
画面变暗,随即在中央出现了“END”的字幕。
U露出淘气的笑容,转头望着我:
“没错,绫辻先生,就是这样。”
我已茫然不知所措,张大嘴巴,惶恐的盯着已经变得漆黑一片的电视屏幕……
“绫辻先生,怎么样?这样的话,你总能想起以前的事了吧?”
我把目光从电视画面移开,望向他的脸……
我想要开口回答他的问题,但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我太过震惊了,我已经魂飞魄散,六神无主了。
“绫辻先生,您还是想不起来是吗?
此剧的确有极其浓厚的‘绫辻味’,也只有用这种影片的形式,才能表现出这种诡计的美妙之处!而且,绫辻先生,你自己在里面也演得很好哇!
果然,即便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是想不起来吗?”
我应了一声,然后用颤抖的手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
——有一只甲虫,其内部已被无数蚂蚁啃噬殆尽……
——啊!显然那只甲虫就是我啦!就是我这颗已经“空洞化”的脑袋啦!
对于看过的书本或电影,记忆会变模样。
上了年纪的人大概都会有这种经验?
即使我以前曾担任过电视剧的编写工作,我却完全不记得了。
如果那件事和别的事物无关的话,就算把它完全忘掉也无妨。
我的大脑一定是这样处理那些记忆的……
这么一想,好像终于能够理解了,但又觉得……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U看着我,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看来你是真不记得了……最后才现身露面的那个摄影师,就是你自己扮演的!
难道说,你连这件事也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