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明智带着对绫辻行人满满的恨意,打开了最后的故事。
这篇显然很短很短。
感觉只有之前故事二分之一的体量。
不过,名字却很奇怪。
——《出人意料的凶手》。
中村明智虽然此刻对绫辻行人恨之入骨,但是同时也非常佩服绫辻行人的脑回路。
因为《伊园家的崩溃》虽然耍无赖过头了,但是抛开成见来看,它确确实实是一篇不错的推理小说。
虽然在“公平性”上非常欠缺……
——
最近我的动作特别迟钝,像只奄奄一息的独角仙。
不光身体,脑袋也迟钝得要命。
血管里像是填满了糖水,四肢也沉甸甸的。
无论行,坐,立,卧,都感到身心俱疲。
……唉,我怎会落此下场呢?
我何时才能从油尽灯枯的状态中跳脱出来呢?
……这种状态在游戏脚本的工作结束后,仍一直维持下去——
接下来的那件事,发生在一九九八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那是我三十八岁的生日,那天过得一点也不快乐。
晚上……有位奇妙的访客。
“绫辻先生,晚安。”
我打开门,一个年轻人站在那里。
他肤色雪白……
咦,这小子不就是……只能忆起这些,接下去就再也想不出来了。
咦,这家伙不就是……唉,到底是谁呢?
“好久不见,生日快乐。”
他抱着米色底绿条纹安全帽,戴着皮手套,看来是骑着机车,顶着寒风来的。
“呃,你是……”
我应该知道他是谁,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绫辻先生,你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U呀!你怎么忘了呢?”
“啊,是你!”
记忆好不容易才稍微清晰了一点。
他至少来找过我两次,每次都是在寒风彻骨的夜晚……骑着机车骤然出现……
我握拳轻敲太阳穴……好像里面是空的。这是心理作用吗?
我联想到一具巨大甲虫尸体,无数蚂蚁在那甲虫体内蠕动,到处啃食。
“想起来了吧?近来可好?看你一副不好的样子,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我努力思考着:
“上次你来,好像是在……一九九四年,狗年的元旦,算来将近五年了。”
“五年前……好久以前……那么,你今晚来此,又是为什么?”
“我想祝你生日快乐。”
“我看不是吧?你一定是又写了什么‘问题篇’来耍我吧?今年是虎年,所以一定跟虎有关!”
“不对,这次不一样,我这次只是来关心你……”
U君一直盯着我:
“你现在很忙吗?很久之前就说有新书要写,现在进度如何……”
“我不想回答这种问题。”
虽然我不是很想和他有过多接触,但是对方远道前来……还是应该招待杯咖啡……
我邀请了对方进了屋子。
——
“绫辻先生……”
“果然,你又写了什么东西对吧?”
U摇头道:
“没有啊,我只是找到了这个,想请你看一下。”
U拿出来一卷上面写着文字的VHS的录影带。
我凑过去看着上面的文字读了出来:
“‘出人意料的凶手’?这是什么?”
U低声说道:
“绫辻先生,你忘了吗?
这影片曾在一九九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深夜播过——距今刚好是四年。”
“——播过?是电视节目吗?”
“唔,看来你是真忘了。
大阪的Y电视台有个深夜节目,叫《午夜梦回》。
其中有个特别节目叫做——《隆冬寒夜大推理》,长达一个半钟头。
是由三位推理作家——绫辻行人、有栖川有栖、舞城镜介分别执笔构思的,三段影片都是所谓的本格解谜推理剧……您还记得吗?”
我摇了摇头:
“完全没有印象……”
——四年前的事,我怎么忘光呢?
如果是书或电影,还有可能忘掉内容,但这是我自己参与过的工作,怎么会完全没有印象?
那种被蚂蚁啃光内部的甲虫身影,在我脑海中一闪即逝。
U看着我,疑惑的说道:
“算了,人活得太久,总会忘记一些事情……谁都会,不是吗?
别紧张,别在意,我们一起来观看录像带吧!
看了以后,说不定会想起些什么。
想不起也没关系。
试着去回答自己设计的‘猜凶手’谜题,也不错,不是吗?
虽然当时的节目有一个半小时,不过这卷带子只有你设计的那一部分。”
我有些沮丧:
“我还是想不起来……”
U似乎不在意我的表情,自说自话:
“这部片子相当具有‘绫辻味’,还有一些‘超小说’的趣味……而且,绫辻先生,你本身在里面也有出来呢!真的不记得吗?”
我感到心中五味杂陈,却完全不记得了……
不过……随便了,先看看再说。
U把电视调好,我按下了“开始”……
——
最先出现在画面上的,是散落在桌上的文件,尺寸为A4,应该是电视节目的企划书……
封面中央印着“出人意料的凶手”几个大字,下方则印着“原作:绫辻行人”。
有位小姐一拳打在那封面上,嘴里说:
“对了!”
镜头后拉,拍到了她的全身。
她二十出头,穿深蓝色衬衫,外披象牙色大衣,有一张娃娃脸,秀发绑成马尾状。
画面下方打出字幕:
副导演
冈本比吕子(乃本彩夏)
“冈本比吕子”为剧中人物姓名,()内的“乃本彩夏”是演员的姓名——我想应该是这样。
冈本比吕子对着其他人说道:
“就安排圣诞老人是凶手好了!反正是圣诞夜播出的节目,让杀人狂打扮成圣诞老人,一身红衣,在雪夜出现,大开杀戒,尸横遍野!”
镜头移到比吕子右侧,一个身穿金黄色洋装,五官端正,大约三十岁的女人坐在那里。
她正面露微笑,樱唇上涂了色泽黯淡的口红。字幕出现:
编剧
咲谷由伊(希美崎兰)
咲谷由伊望着比吕子:
“那岂不是成了恐怖片?还叫什么推理剧?
比吕子反驳道:
“可是绫辻先生的作品里也有这一类的呀。”
镜头朝着咲谷由伊左侧移动……
一名三十左右,留着三七分发型,身穿黑色圆领毛衣,外披一件灰色运动服的男性出场,字幕打出来:
推理作家
绫辻行人(榊由高)
——嗯,这就是在里面也有出来的“我自己”吗?
完全不一样啊……不过因为很帅,就原谅他了。
那绫辻徐徐开口道:
“我是写过恐怖类的,但这次是纯粹的本格推理剧,圣诞老人疯狂开杀很有趣,但不适合这次企划,我想要更纯正的‘凶手剧’……”
镜头移向绫辻右侧的男子,他比绫辻年轻,长脸长发,像是音乐家,穿着红色衬衫,披着褐色皮夹克……
字幕出来:
导演
高津信彦(甲斐幸比古)
“有栖川有栖,舞城镜介,再加上绫辻行人,三位推理作家各显神通写下剧本,拍成影片在同一节目中播放,这就像是比赛一样……
所以我希望绫辻能尽展所长,写出最拿手的本格推理,来与另两位大师决斗……”
镜头回到绫辻身上:
“话是不错……但正如各位所知,我至今所写的推理作品,大部分诡计都要依托‘小说’这种载体。
如果拍成影片,则是难上加难。”
高津导演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
摄影机的镜头转回到由伊那边。
“很多推理作品都是这样,想要拍成电影,难如登天……”
由伊说完话,看向了桌子的另一侧。
“伊东先生,你在剧中演的是侦探,你的看法是?”
镜头移动……有个三十岁左右,闷不吭声的男子坐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