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想要对我施展魔法。
意识到这一点,我又想通了另外的一件事。
葛雷格,他为什么要做假自白?
他为什么承认自己就是杀人凶手?
原因很简单,在那天餐厅里当诺曼发表推理的时候,葛雷格确实被逻辑推理逼入了绝境。
即便他不认罪,诺曼也会凭空捏造线索和胡乱的用证据往他身上栽赃。
但是……葛雷格完全不反驳,实在是过于反常,尤其是,他还自己说出了不存在的犯罪动机。
不反驳就算了,编造动机是为了什么?
我在思考这些的时候,想到了一种可能。
接下来……
我要对葛雷格说几句话。
葛雷格,你其实早就明白了艾玛做了什么对吧?
身为那个魔法的创造者,你在进入了浴室以后,应该立刻就明白了艾玛想要做什么……
当你看到浴缸里的血和艾玛的遗体……
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无心的表演,却让艾玛最终丧命,即便你没有恶意,这份罪恶感也无法抹去,所以,你选择接受诺曼那份荒唐的推理,将一切都当做是赎罪。
这个世界……没有魔法。
预言也好,通灵也罢,都是骗人的。
但艾玛想要实现我的愿望那份心意却是真的。
我是个大人,必须要对自己做的事情负责。
还和大家一起生活七年,我真的很幸福。
谢谢各位,再见了。
祝你们好运。
希薇亚·海莉·柯曼
——
横沟正史,土屋隆夫,海堂尊三人听完了《天使与怪物》的故事,都震惊的张大了嘴,一时之间发不出半点声响。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海堂尊。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用力的鼓起了掌,肉眼可见的看到了他的掌心变红了。
“太好了!舞城老师的这篇《天使与怪物》写的实在是太好了!
四重推理,给出了四种解答不说,最后的浪漫动机,也让我感到嫉妒,我想不出,为什么舞城老师能够写出这种令人感到浪漫的动机,而我却怎么都写不出来!”
土屋隆夫脸上露出了苦笑,伸手拍了拍海堂尊的肩膀:
“想不明白?那就对了,因为,这是天才才能写出来的东西,天才才能构思出来的东西,别说是你了,就算是我也写不出来!
哎……老了老了,别说你嫉妒了,说句有些丢人的话,我也很嫉妒啊,我倒不是很嫉妒那个四重推理的结构,我是真的嫉妒这个浪漫的动机。
在原来的推理小说之中,杀人犯的动机无论怎么描写,无论怎么演绎,无论杀人犯的设定是多么悲惨。
杀人犯就是杀人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人有一丝一毫的共情。
就算是舞城镜介老师的《一朵桔梗花》,也依旧会让人觉得,这种动机无法接受。
但……哦,事先说好,我不是在为杀人犯开脱,但是能够写出一个让人根本讨厌不起来的杀人犯,能够写出一个想要为了别人好,而杀人的杀人犯,这何尝不是一种超级的写作天赋?
哎……真的好嫉妒。”
虽然海堂尊和土屋隆夫嘴上说着嫉妒的话,但看向舞城镜介的眼神,还是带着崇拜。
横沟正史在一旁开心的拍着手,然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嫉妒吗?说实话啊,我也有一点点,不过我也是写出了《狱门岛》,《本阵杀人事件》的人,虽然说不能完全没有一点嫉妒,但可没有你们两个那么严重。
哈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有什么可嫉妒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风格,镜介写的出来的东西,你们可能写不出来,但是你们同样可以写出镜介写不出来的东西。
隆夫就不用多言了,能够将社会派和本格派的作品,融合的那么好,还那么有文学性,日后好好发挥就是了。
尊,你别忘了,你可是一位天才医生,无论镜介多么厉害,你都有着他不了解的医学知识,我很看好你的医学推理!”
海堂尊听到横沟正史的话,脸上露出了开心的表情,用力的点了点头:
“有横沟正史老师的这番话,我还真有点想要加快我作品的进展了……”
横沟正史脸上露出了苦笑:
“诶!这就说对了,你和镜介的差距,在质量上不好说,但光是速度,你就照人家镜介差远了,你写一本的时间,都够镜介写七八篇短篇,两部长篇了!
加快速度!希望我还能撑到那个时候!”
土屋隆夫显然不是很喜欢横沟正史说这种话:
“横沟老师……别说这种晦气的话……”
横沟正史摆了摆手:
“有什么说什么,我自己的身体什么样子,我自己清楚的很,我都已经看开了,你们有什么想不开的?
说回正题,对于《天使与怪物》这篇短篇,你们的看法都在那个浪漫动机上。
很显然,镜介自己也对这个浪漫动机引以为傲,但我觉得,那三个平行的推理,还真是有味道啊。
第一个从猫玩具身上有没有沾染到血,编织出了葛雷格用铁条卡住房门。
第二个从吸水膨胀的乌龟肚子上的刀痕,来编织出凶手是有着第三第四只手的凯西与梅根。
第三个从堵在溢水口里的战舰,来编织出凶手是躲藏在浴缸塑料桶下面的希薇。
这三个推理,全部都是由诺曼牧师做出的假想,虽然最终的第四个真相,表明了诺曼牧师的部分假设,有合理性。
但那终究算是第四重推理。
不过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三重平行推理,居然没有任何互相排斥,这在整个推理史上都是少见的。”
土屋隆夫赞同的点了点头:
“按照道理来说,‘多重推理’这个概念,应该是从安东尼·伯克莱大师的《毒巧克力命案》来的。
但是无论是《毒巧克力命案》,还是之后的任何多重推理,所有的多重推理,都是履行如下规则的。
命案发生——侦探对案发现场进行调查——侦探根据调查出的线索做出推理A——案件出现新的线索(有新的目击证人),(有新的证物)——侦探推翻推理A做出推理B——再次发现新的线索(有新的目击证人),(有新的证物)——侦探推翻推理B做出推理C。
总之,在大部分涉及‘多重推理’的推理小说中,多重推理都是以线性的方式呈现的,最起码时间轴是必不可少的。
甚至说,在非设定系的所有小说中,都有着一条隐性的时间轴,即便案件破解的再快,时间都是随着故事情节而推动的。”
横沟正史赞同的附和道:
“没错,时间轴,所有非设定系的故事都是跟随时间流动的,侦探做完了推理A,无论推理B是或者不是同一个侦探做出的推理,都需要时间的参与。
比如说镜介的《无人逝去》,就是这个最典型的例子,无论怎么样改变,过去的时间,都是不可逆的,推理B,推理C乃至于后续的推理,全部都是在时间上推翻了推理A。
而无论是推理A,还是推理B,推理C在它们所处的那个时间线上,或者说他们掌握的线索上,都是最正确的推理。
不过这个结构,最终还是被镜介打破了。
镜介利用了一段主人公沃特与姐姐荷莉在公交车上,听乘客的闲聊,交代出了这个奇怪的设定。
某个世界的真相……这短短的一个关键词,直接打破了‘多重推理’近五十年的古老结构,缔造了‘多重推理’的另一种可能!”
横沟正史看向了舞城镜介,脸上满是赞赏:
“镜介,你知道吗?就算没有那个你引以为傲的浪漫动机,光是你这个打破‘多重推理’结构的创新,就已经是名副其实的推理大师了!”
舞城镜介从横沟正史的眼中,看到了赞赏。
不知道为何,感到眼中竟然有热泪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