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中央的辰二郎夫妇与清六,还有孩子们牵手走在一起,只有天真的春吉边走边回头,时不时的停下了脚步,清六则不断的在催促春吉快点走。
春吉张着小嘴,似乎说了什么,也许是叫阿贵姐?但阿近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
石仓屋的人跟在后面,阿彩很美,她走在父母的中间,微微低头的脖颈白的像雪。
与双亲和姐姐保持了一小段距离,市太郎独自前行,不晓得他晓不晓得他身后之物,他的眼中似乎只有姐姐阿彩的婀娜背影。
走在市太郎身后的……是一个发出淡淡金光,身形高大之物,有头,有手,有脚,看起来像是人,但是它会不断的变换形态。
不一会那东西变了,变成了一道人影,人影之中到处都是脸,一会是女人,一会是小孩,一会是老太婆,一会又是骷髅头……
那不是一个人,而是所有思想的集合物。
没有形体,只有意念。
——你也来吧?
“我不去!”
这时候,人影突然失去形体,慢慢膨胀变大,发出了一声像是哭声或者是笑声?
藤兵卫与松太郎并肩而立,看向了阿近。
二人朝着阿近鞠了一躬,然后朝着远处走去。
就在他们快要离开的时候,曼珠沙华开始褪色,枯萎,里面显现出了一张人脸。
“啊!哥!我还以为你跑到哪儿去了!”
藤兵卫的声音掺杂着喜悦,那是阿近听到的最后声音。
所有人都消失了。
阿近耳边传来了少女的哭声:
“那是什么?它把大家都带走了,我又一个人被留在这里,只留我孤零零一个人。”
“才不是呢,不是它把大家带走了,而是大家带走了它。”
“它是谁?”
“宅子的主人,虽然它是主人,但待在这里无事可做,只好离开了,可是它不能自己离开,需要大家与它同行。”
“为什么我不能去?”
“爹不准我过去,不让我跟着他们走,还说只有我才能留下来,为何爹爹不要我了?”
阿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用“他们到天上去了”这种糊弄小孩子的话,然后牵住了阿贵的手:
“好啦,爹娘还有你的兄弟姐妹在天上看着你呢,不要哭了,来,我们也回去吧。”
“回哪儿?”
“家里,有人在等待着你跟我回去呢。”
阿近温柔的笑着,但却突然感到后背袭来一股寒意。
宅子内一片死寂,出口在什么地方?
“我们去庭院另一边看看吧。”
阿近牵着阿贵走了没几步,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名男子,不知道他从哪里冒出来的。
总觉得他要挡住二人的去路。
此人年龄与藤兵卫相仿,远看差点误认成藤兵卫。
只不过他赤着脚,既没有鞋子,也没有白袜。
“你要回去了吗?你回去了以后,这里又会变得空荡荡的。”
阿近不知道为何,突然想到了阿贵所言的那名,以一百两引诱辰二郎的管家。
“你是谁?”
阿近挡在了阿贵的面前。
“你大可不必如此提防,我已经用不到那孩子了。”
“你是什么人?”
“这个嘛……我有各种名字,这样比较方便,不过我告诉你一件事吧,我是个商人,卖东西给想买的客人,而谁拥有我想要卖的东西,我就会向他采购,没错,我就是商人。”
阿近毫不畏惧的回望着男子,诡异的是,当她定睛一看,男子又消失了,但一眨眼,他又出现了。
“我和你叔叔一样,会寻找客人,我也在连接两地的路上寻找客人。”
阿近感到有些怪异:
“两地?哪两地?”
“彼岸和现世,也可以说,是那个世界和这个世界,到处都需要我这种商人,且到处都有客人。”
“你为什么会知道三岛屋的事情?”
“这是当然的啊,小姐的一切我都知道,会到这里的人,我不可能不知道他们的事情,做生意就得了解自己的商品,这点很重要。”
“商品?请让开,我没心思听你说胡话,我们要回去 !”
“阿近小姐,你认得路吗?要是迷路怎么办?我原本很仰赖阿近小姐你的,但是还是失算了,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无情。”
“你说什么?我无情?”
“没错啊,你总是站在坏人的那一边,无辜殒命的石仓屋阿吉与恶宗助,你完全没有看在眼里,对藤兵卫的大哥也是,你真正关心的人,全部都是杀人犯,或者造成别人不幸的坏家伙,你袒护他们,认为他们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因为说到底,你和他们是同路人!”
阿近感觉浑身颤抖,因为男子说的不错,自己在之前确实没在意那些人。
“藤兵卫,阿彩,市太郎,铁五郎,阿金,全部都是,甚至连辰二郎都是杀害老婆和孩子的人!”
“那不是你教唆的吗!”
“我可什么都没说,也没做,我只是为这些想要来这座宅邸的人引路罢了。”
“大姐姐,我讨厌这个家伙,我们快走!”
阿贵伸手抓着阿近的衣袖,想要离开,这时,阿近的耳边传来了一道声音:
“良助先生的事情,你就一点不在意吗?”
“良助先生被人活活打死,真是不值,你只想着要原谅松太郎,把良助先生的怨恨和悲戚摆在一旁,你不觉得心痛吗?想必也是不觉得吧?不原谅松太郎,就无法原谅自己,你只是为了自己着想而已!
你就是这么活着,今后也会这么活着,不过没关系,多亏有你这种人,我的生意才能做得成。”
“什么生意?”
“阿近小姐,放心好了,以后我们还有的是机会相见,或者说,时常相见,你的故事尚未完结,我和你的生意还有的谈,我非常期待。”
阿近听到了男子的话,愤怒的伸出了拳头,朝着男子打去,这时候,一个柔软的小东西滚落在了脚边。
一个橘子。
“是橘子!”
阿贵睁大了眼睛。
一个橘子落下,下一个橘子又滚过来。
阿近捡起橘子,感到一股温热,就像是有人用手握过一般。
阿近想起了阿彩和市太郎参加祭典的时候,那个橘子的故事。
虽然违背伦常,但一起温热手中橘子时候的情感,确实真实的,那份温热无罪。
这是回忆的结晶,是内心的温热。
阿近朝着阿贵微微一笑,朝着橘子搭乘的路跑去。
两人跨过的橘子快乐的弹跳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