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明知,那是不可原谅的祈愿,就算遭了天谴也不足为奇。”
藤吉说完话,重重的喘了口气。
阿近见状起身,打算去端些茶水。
八十助看到阿近出来,追问道:
“怎么了?小姐?客人要回去了吗?”
“讲的正悠哉呢,我要端些茶水过去。”
八十助闻言拍了下额头,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糟糕,那位客人似乎要说些复杂难懂的话,我最怕这些了,不过,看来客人很喜欢小姐你嘛,小姐你也是啊,很善于应对。”
八十助不了解阿近的背景,只认为阿近是个没见过世面,个性内向的小姑娘,他也一直都是这么对阿近的。
但若是掌柜听了她的遭遇?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阿近不晓得别人如何看待自己,但在揭开盖子之前,无从得知,一旦揭开盖子,让人往内窥探时……
他人的内心也会随之产生极大的变化……
——
阿近回到了“黑白之间”,正巧看到藤吉站在庭院门前,打算拉开拉门,这时候,阿近立刻高声大喊道:
“大爷!”
这一声喊,吓得藤吉一个踉跄,险些摔在地上。
阿近快速走进房间,将茶和羊羹放在了桌子上,抵住了庭院的门:
“大爷,你这是在做什么?”
在阿近的大声追问下,藤吉宛若挨骂的孩童,蜷缩着身子,后退了数步。
“对……对不起。”
“大爷……倒也不必道歉,明明是我失礼了。”
二人坐回了座位,藤吉一边吃着羊羹,一边指向了庭院:
“我只是想要确定,那里是否还开着花?”
“曼珠沙华是扎根在地里的花,怎么可能消失?也不会在短短几个小时枯萎的。”
藤吉喝了口茶水:
“我因为对店里隐瞒了大哥的事情,自然没和大哥见面,大哥回来以后,经过了很久,我仍然没有与其相见,一切都交给大哥的店主好了,我不愿再和他有牵连,仿佛盖上了内心的盖子。
然而,吉藏返乡一个月后,阿今小姐到了我的店家找我。
阿今小姐十年前嫁给了某木材商,膝下育有三子,过得非常幸福,她的婆婆虽然健在,但如今她已经是少奶奶了,非常有威严。
阿今小姐带着女侍,以顾客的身份上门,她告诉伙计,那边的二掌柜藤吉先生是我的旧识,希望能见面。
我带着阿今小姐进入了包厢,阿今小姐看着我,露出了微笑,但她不是来谈生意的,而是要我去见一见大哥。
大哥吉藏依旧在昔日店主的身边,帮他的忙。
阿今小姐是这样说的——我们一直担心吉藏,但他比想象中的有朝气,也没有忘记以往的手艺,家父放心不少。
我问阿今小姐——您会回娘家吗?
阿今小姐告诉我,偶尔会回去,她也很想见吉藏先生,随即,她追问我,你难道不想吗?
我一时之间答不出话,只好沉默,阿今小姐叹了口气,说那也没办法了。
我见此情景,立刻双手伏地,向阿今磕头——真的万分抱歉,我大哥吉藏,还请您多多关照。
藤吉露出了苦笑:
“小姐,我也不瞒着你,我向阿今小姐下跪磕头,并不是为了大哥,而是为了我自己,我告诉阿今小姐,我不能见大哥,希望两人从此断绝关系。
阿今小姐悲戚的看着我,但她也明白我的立场,同时,她还捎来了大哥的想法——
吉藏先生从外岛回来以后,一直惦记着你们,他常说,弟妹的事情,我从未有过一天忘记,都怪我当年做了傻事,才使得他们如此痛苦,寂寞,不知道他们一切是否安好?过着怎样的生活?我好想要见他们。
起初爸爸还编造了各种理由解释,后来坚持不住了,只能坦白了,大约三天前,吉藏知道了一切——除了藤吉以外,其他弟妹早已音信全无,藤吉虽住在附近,但也有苦衷,无法相见,因为吉藏你的事情,藤吉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头。
爸爸还对藤吉说——你要体量藤吉的心情,不能苛责他,不能恨他,你是曾经流放外岛的罪人,一辈子都无法抹去手上的刺青。”
藤吉说到这里,眼睛转动了一下:
“在江户,罪犯的左臂会留下刺青,就在左肘下方,大哥听了店主的话,卷起了袖子露出刺青,顿时潸然泪下。
吉藏知道自己的过错,给家人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但他仍然觉得,自己好好做,总有一天能够获得弟妹的原谅,接纳他。
但他不知道的是,杀过人的大哥,让他们承受了太多不必要的痛苦,在他们看来,他早就不是亲人了,甚至堪比仇人……
阿今小姐说,大哥那天以后一直抱着头喃喃自语,自责过于一厢情愿,把事情看的太天真,不配为人兄长。
我听完了阿今小姐的话,低头不语,阿今小姐的眼中则噙满了泪水——藤吉,我没有资格苛责你,因为我也没等到吉藏先生回来。”
阿近听到藤吉如此说,惊讶的瞪圆了双眼:
“等他?”
藤吉点了点头:
“是啊,大哥流放外岛后,阿今小姐要等吉藏大哥回来,和他成婚,阿今小姐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她也知道吉藏喜欢着她,不过,在那件事之前,阿今小姐对吉藏并不是特别喜欢,但杀人事件发生后,阿今却决定做出改变,希望赎罪。
店主并不拒绝,但店主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你等吉藏回来,并不是因为爱他,只是觉得欠了他一份情,这样的婚姻不会幸福的,你若是以这种心思嫁给他,对她反而是另一种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