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午餐递给了奥野先生,然后一边吃着饭团,一边观察着赤田真美。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可能是工作太累了,吃着三明治的时候,一脸的疲惫。
——她是个怎样的人?
年轻时接触笠井满,可能是为了钱。
两人分手后,她踏实工作,又被怀疑成跟踪狂。
健康美丽的背后,她的“人性”是什么样的?
我非常好奇。
这就是侦探有趣的地方。
“绿,你又乱来了是吧?刚刚公司接到了电话,对方说有个叫榊原的女人擅闯私有地硬是不走,还问是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
奥野先生有些不悦的开口说道。
没想到被自行车停车场管理员告状了,我想过他会投诉,但没想到这么快。
“绿,你为什么老是这样自作主张?去年八月,你偷偷潜入调查对象院子,隔房窃听,这已经触犯‘侵入住宅或建造物罪’了,如果被人发现,你会被逮捕,公司也要接受行政处分,两个月后,你调查离家少女失踪事件,差点被磕嗨了绑架少女的男人砍死,再这样下去,你会送命的!”
奥野先生这个人,每次都会把话说的很重。
“你这人啊,对危险的感知根本就是坏掉了,警察里面也有你这种人,想当警察的理由是可以体验到非日常,能够待在令人心跳加速的案件现场,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情,这其中有人会慢慢适应工作,回归日常,但有人却喜欢硬闯危险的现场,再也回不来,再这样下去,你会成为其中之一!”
“我可不想死啊,我希望能够长命百岁。”
“那你就别胡来,人要死很容易,只是,到时候受苦的不是死掉的人,而是身边的人。”
这些老套的故事主角,不见得是博人的故事,我知道我确实有时候非常出格。
所以奥野先生——这样告诫我的时候,其实我觉得很幸福。
公司里有不少人看我不顺眼,毕业于不错大学的社长千金,玩票性质的进了公司,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就算有人这样看我,我也无话可说,因为我确实是这样的人。
虽然谦虚待人,别抢风头,像个新人,默默完成工作,赢得大家信任,才是对我最有利的。
但……我无法停手。
就像是两年前那样。
一旦揭露真相,我就会失去朋友,伤害一个大病初愈的女人……明明我知道结局注定如此,但我却无法停手。
我想要窥探潜藏在他人内心深处的东西,别人越是想要隐瞒,我越是想要揭露。
我天生就有这种麻烦的性格。
问题在于……我能不能改?
我们能够让飞蛾不扑向有光的地方吗?
如果飞蛾不扑向有光的地方,那还能够叫做飞蛾吗?
我感觉到包包里相机的存在。
我拍过各种照片,捕捉“人性”的样貌。
躲在暗处,以无机质的视线凝视目标对象,就是我这个人的本质。
从某种方面来说,我和相机是相同的。
像我这种侦探,最好别赖在公司,我应该自己开设公司才对,以个人的身份工作,别给父亲的公司丢脸。
“你到底怎么想的?绿?”
奥野先生继续逼问我,他之前也这么教训过我,但今天……他似乎是要做个了结。
“那奥野先生就帮帮我吧,我会试着努力改变自己,但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办到的,我可能……还是会忍不住跑去危险的地方。”
“绿,我讲的话你真的有听吗?这是忍不住的问题吗?”
“奥野先生,我明白您的担忧,我也愿意改掉这些毛病,所以,如果我做出了危险的举动,你能不能阻止我?帮帮我?”
奥野先生叹了口气:
“我考虑考虑,总之,该说的我都说过了。”
这时,赤田真美行动了,我们结束了对话,一同紧跟在了她的身后。
——晚上,我一个人跟踪赤田真美。
我做足了变装。
她没发现我,我一直跟着她来到了草加——她所居住的一栋木造公寓。
此时的奥野先生,应该去了赤田真美以前工作过的酒店,调查赤田真美的过去。
我则负责调查赤田真美的现在住所。
赤田真美住的公寓很老,最少要有四十年以上的房龄,房租四万円,比之前和笠井满同居的时候,生活水平差了十倍不止。
奥野先生用传呼机给我发来了信息。
“赤田真美在原来的酒店非常不受同事欢迎,她为了争取客人的指名,积极的让客户触碰自己的身体,还会抢别人的客人,业务手段很极端,很多人说她非常爱钱。”
早上跟踪赤田真美的时候,确实发现她和客人的关系有些过近了……这种微妙扭曲的距离感,确实和跟踪狂的状态相符。
赤田真美房间的灯暗了,因为她一天都非常疲惫,所以可能马上就睡着了。
仔细想想,这是我第一次负责跟踪狂的案子。
所以——赤田真美究竟是怎样的人?
奥野先生才给了我忠告,但我的坏习惯又跑出来了,会做出跟踪行为的人,究竟是怎样的人?
我忍不住开始好奇。
确认周围没有人后,我悄悄的打开公寓大门。
公寓入口处设置了集合式信箱,赤田真美根据住所位置,应该在“104”,我探头一看,发现里面塞满了传单和信件。
其中一封粉红色信件特别瞩目,因为那是曰本年金机构,她大概没交国民年金,这是催收通知。
看来,她的生活真的很困窘。
在显眼的粉红色中,我看见了赤田真美的“人性”。
在酒店不惜强势也要赚钱,傍上笠井满后希望过上好的生活,却转眼破灭。
她无法回到原本的世界,所以向笠井满展开跟踪报复。
这些行动看似荒诞,但从这封邮件来看,似乎也不无可能。
堆满邮件的信箱,象征着赤田真美内在的混沌。
我从包包里拿出了相机,打算把邮件抽出来一一拍照。
但指尖刚刚碰到相机的瞬间……
“你在干什么?”
突然有人如此说道,抬起头,是穿着居家服的赤田真美。
显然,总是喜欢往危险现场跑的我,这一次没有之前那么幸运,被抓住了。
而且……是有跟踪狂倾向的女人……